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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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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仍穿著早上那一套衣服,大半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她低垂著頭,胭脂掩下住她凍得青紫的唇色。右手持著一把樣式奇符的小刀荊落地切著一顆顆小小的青色檳榔。 陸亞曆靜靜地瞧了她一會兒,等著她抬頭,等著她先開口。他在心中想像她說話的語調——一種清越又略帶滄桑的調子,像小提琴最柔美的那根弦發出來的——雖然滄桑是完全不該屬於她這種年紀的女孩子的。他仍然執拗地認定,她該有這樣一把聲音。 她為什麼還不抬頭?他想看清楚長睫毛半掩著的那雙眼——那定是他以前不會形容、現在仍難以描繪的幽深明亮。 從他一下車,方爾雅便注意到了。 是他?是他! 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不用去核對車牌號碼,她也可以確定,他就是早上在車中凝視著她的那個男人。 他是淮?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的頭愈垂愈低,心中既是渴望又是恐懼。她渴望什麼?又是恐懼什麼?她一點也下明白。 終於,他先開口:「買煙。」他簡短地說了句。 方爾雅略微顫抖地取出一包離她最近的香煙,甚至忘了問他要的是哪一個牌子。 他,只是來買煙的。 「天氣很冷,為什麼不把外套穿上?」他略帶命令的問句低沉而悅耳。 方爾雅窘迫地抓起披在椅背上的外衣飛快套上。他會不會以為她這樣半裸著是為了希望他鄉付點小費?早上那一幕,他想必記得很清楚。 忍不住仰頭望入他眼中,再也栘不開視線。那雙眼眸如上好的黑絲絨,又濃又溫醇,像是要看透她靈魂深處,直到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你是誰?」她惶惑地問。 「陸以軒。」這三個字一出口,他也愣住了。十七歲以後,再也沒有人喊他這個名字,連母親也沒有。說洋文的喊他AlEX,講中文稱他亞曆。陸以軒,以軒,軒軒,這個原來是小名,後來成為昵稱的名字,再也沒有人在他耳邊用那又輕又柔的聲音說過。 當然,他是陸以軒,當然不會是別個人。「對不起,陸——先生,」這三個宇如此拗口,「我太沒有禮貌了。」她憑什麼莽撞地問一個過路客的名字? 「你呢?我該怎麼稱呼你?」 這下子,她可沒辦法拒絕他的問題了,誰讓她自己開了頭。「我姓方。」 「方?接下來呢?」他可不想喊她方小姐,像她說陸先生那般地生疏。 「方爾雅。」 「筆劃很多的那兩個字嗎?幸好方字筆劃還算少。」他半開玩笑地說。 幸好?姓方是她今生最大的不幸!她忍不住自嘲地想。一個渾身酒臭的身影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她默然接下他遞過來的幹元大鈔,在抽屜中摸索了一會兒,取出幾張紙鈔和銅板放到他手上。 陸以軒握住她的手,半晌不放。那只手細細長長的,形狀優美,算不上細緻,指腹上有一層薄繭。 他忍住想叫她留下找零的衝動——不願她以為他也是想和她做金錢交易的那些男人之一。更困難地鬆開她的手,「再見。」 再見,她在心中無聲地回答。其實十分清楚再見的機會渺茫。一個男人買得起數百萬的轎車,雇得起司機,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幸好,他沒有因為握了她的手給她小費。 也許,他只是認為那只手並下柔細,不值得給吧。 方爾雅推開大門,把腳踏車牽了進去。飽滿的月光,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一個窄小的前院,景色荒涼。角落裡有一盆半枯的萬年青,葉片黃的比綠的要多得多。這個家裡誰也沒有閒情逸致去照管什麼植物啊花兒的,美麗的月兒,白白浪費了它的清光。 通往客廳的木門虛掩著。這個破敗的家,是隨便哪一個最笨的小偷都不會來光顧的。她把腳踏車在屋簷不放好,推開了門:簡陋的客廳中一片凌亂,彌漫著濃濃的酒氣。沙發上躺著一個高壯的男人,正鼾聲大作的沉睡著。 她驚慌地奔進亮著燈的廚房,「媽……」 鄭惠文坐在餐桌旁,正一根根地撚斷豆芽菜的根須。一般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吃綠豆芽是不會這麼費事的,總是洗乾淨下鍋了事,可她一個半殘的人,實在也做不了太多的事。女兒愛吃豆芽,她這個做母親的能為她做的事,又是這麼的少。豆芽是很便宜的蔬菜,從小到大,女兒喜歡得起的,也只有這些廉價的東西。 「小雅,你回來了。飯菜在電鍋裡熱著,你先去吃飯吧。」 方爾雅望著母親青紫的眼角和紅腫的右頰,「媽,他又打你了?!」 「今天打得不算厲害,他又喝醉了。」鄭惠文避重就輕地回答。 「媽……」她又喊了聲,這種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才會過完?爸爸喝醉了要打人,沒錢讓他可以喝醉時更要打人。五年前,她母親的一隻左手就是被他打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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