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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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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臨終前……」展翼喃喃的重複這三個字,只覺得渾身冰冷。那僅存的一線希望已變成幻影。 「臨終前?!哼!」方致平冷哼了一聲。「拿你死去哥哥的名聲來交換活著的愛人,實在是太上算的買賣!」他唇邊凝著一個冷笑,再度對準了槍口。 展翼一回過神,清楚地看見方致平眼中的殺機,顯然他是連賀千羽這個目擊者也不會放過的。反射性的把她拉到身後,賀千羽掙扎著,想要擋在他面前。 「不用槍,都輪得到的。」方致平淡淡的丟下一句。 展翼冒著近距離中槍的危險,突然猛力撲向方致平。他抓著了槍管,方致平仍死抓著槍柄不放。兩人掙扎中,他扣下板機,子彈擊中展翼左胸的上方。鮮血一湧而出,瞬間把他的上衣染紅了一大片。 方致平似乎被這個血腥的畫面嚇了一大跳,稍微分了心,展翼用力奪過槍,在失去意識之前,奮力將它往後一拋。那把槍在空中劃出一道抛物線,飛向崖下。 聽到那砰然一聲,他終於安心的閉上眼。賀千羽說過,她學過空手道和防身術,應該足以只抗赤手空拳的方致平吧…… 槍聲驀然響起時,賀千羽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也停止了。她腳步跟跡的奔向展翼,恐懼地伸出雙手蓋在他的胸口上,仿佛這樣就可以阻止鮮血繼續流出。腦中一片混沌,顫抖的嘴唇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展……翼……不……不要……」 方致平站在一旁,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怎麼辦?他真的殺了人了!展翼是活該,是死有餘辜,他只是伸張正義…… 可是眼看一個活生生的人漸漸在他眼前死去。只不過是一個扣下扳機的動作—— 他凝視著那只開槍的手,似乎仍無法相信…… 接下來呢?該怎麼辦?現場有一個兇手,一個垂死的受害者,還有一個活著的目擊者,任何人只要有點腦筋,都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槍已經沒有了……他還有雙手啊!賀千羽只不過是個弱女子…… 緩緩向前跨了兩步,他的腳步聲似乎驚醒了賀千羽的神志。她抬頭悲憤的瞪著他。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仍然看得到死神就在眼前…… 她掙扎著站起身,像一頭失去伴侶的雌豹,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一拳又一拳的往他身上招呼。不要命又毫無章法的打法,反倒讓他難以招架,頓時逼得他一步一步往後退…… 這個瘋女人!方致平畏懼的罵了一句。反正沒了槍,他是不可能制服得了她的,所以也沒法子殺人滅口了。他暗暗松了口氣,轉身往停車處奔去,先走人再說。 賀千羽沒有追趕。打死了他又有什麼用?她跑回展翼身邊,現在她比較知道該做什麼了…… 先送他去醫院。可是這地方這麼偏僻,救護車找得到嗎?一來一回會浪費許多時間,天又快黑了,不如自己送他下山! 她彎下腰,奮力的想把他抱起來。可他七十公斤的體重不動如山。她不放棄的又試了一次、兩次,到了第三次終於成功…… 她小心的開過一段碎石路,生怕太過顛簸會加重他的傷勢。一回到柏油路,她立刻加足馬力,空出一隻手把眼淚擦乾。淚水對展翼有什麼用?只會阻礙她的視線。車速愈來愈快,展翼的生命正隨著鮮血從他體內一點一點的流失……她需要每一秒鐘的時間…… 相鄰的兩張病床,各躺了一名臉色蒼白的病人。 窗簾緊攏,透不進一絲陽光,讓人分不清楚是白天還是黑夜。 賀千羽先醒了過來,她迷惑的坐起身,一時弄不清楚自己是在哪兒。她的動作牽動了手臂,引起一陣劇痛。現在她沒有心思去顧慮自己的傷處,怎麼可以睡著?就算把全身的血液輸光了,都該清醒的等著展翼醒過來…… 她慌亂的下床,奔到他床邊。他的臉色灰白,不見一絲血色。胸口裡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他流了那麼多的血,子彈距心臟又那麼近……她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腕上,感覺到微弱而清晰的脈搏,才稍微放下心。 至少他現在還活著,感謝老天…… 都是她的錯,她犯的錯總是讓展翼承受苦果。多年前她糊裡糊塗的證詞替他惹來一場牢獄之災;多年後,她笨拙的口舌,又給他招來殺身之禍。現在就算展翼還肯要她,她怎麼有臉待在他身邊? 她靜靜坐在床邊,靜靜凝視著他。想趁著還能夠的時候,把他牢牢的刻劃在腦海中。 此刻這張沉睡的臉平靜無波,閉著的雙眼看不見怨恨。待他醒來之後呢?他看見她的第一眼會是什麼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看見他的雙眼張了開來。 展翼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秀髮。「你受傷了嗎?」微弱的聲音在沉靜的病房中,她仍聽得清清楚楚。 「別……擔心我。」她哽咽的說。「你忘了自己捱了一槍嗎?」 是的,方致平朝他開了一槍,他想起來了,也想起賀千羽說的故事。 可是,那當然不只是一個故事,是真相。 為什麼心中並沒有任何真相大白的喜悅?那個長久的問號,終於得到解答,卻已經沒有接續下去的可能。 他,永遠永遠都是一個強暴犯。 無力的手從她發上滑落床單。原來賀千羽不是相信他的無辜,她一直「知道」他的無辜…… 她也並不糊塗到在公園雇用一名流浪漢。糊塗的是他,竟會相信那個荒唐的理由。 那時覺得受騙上當無所謂,他反正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他現在才知道,他是在收債。他的事業、他的愛情…… 「你真是個好妹妹。」他簡單而清楚的下了結論。流失了太多血液,替換進他的血管中的似乎是冰水,沒有溫度。 「對……不起。」他冰寒的語氣,讓她只能一再重複說過無數次的話。 為什麼?為了你超強的記憶力?或是為了你連愛情都可以拿來還債?他無聲問著,已經聽膩了她的道歉。以前他不知道是篇什麼,現在他寧可還是不明白。 「他為什麼要嫁禍給我?」他從來也不認識資千峻,想不通哪裡得罪了他。 「那天晚上,他喝了太多酒。酒後亂性,一時糊塗。事後自己後悔極了。餘心潔堅持報警,他亂了手腳,一心只想轉移往意力。你正好是一個方便的對象。之前你們在同一家餐廳吃飯,他聽見你的同事問起那條領帶。一切都是巧合。」 方便的對象?只是巧合?真吸引人的藉口。 「他怎麼死的?」雷打在他頭上,替天行道嗎? 「胰臟癌,發現時已經是末期。出事後不久,我出國念書,哥也同意移民,之前他是反對的。那件事後,他變得沉默寡言,總是滿懷心事的模樣。家人都以為他是因為還不適應國外的生活。一直到他過世前一天,他才對我坦白,留下了遺言。要我無論如何替他補償你。」 「你補償得可真徹底。」連人都賠給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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