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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霍去病的嘴角不由得抿了抿,諷刺的微微一笑。他動了動韁繩,馬兒又邁開步伐往前行,餘下的十九位軍官也一聲不吭的繼續前進。

  藜愣了愣。

  過了一會兒,她才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理她!

  喂!常勝將軍霍去病!她再次傳遞出訊息。

  沒人知道霍去病終於放下數月來心中的一塊大石!原來戰場上的那一幕並不是他的幻象,這女子果真當時就在那裡。他不想去瞭解為什麼一個纖弱女子會突然出現在戰場上,對他而言,這一切只為了澄清——他的確清清楚楚的掌握了戰事的每一個細節!

  第二章

  霍將軍府邸自從將軍回來後,大門外即加駐官兵站崗。

  幾日下來,有不少王公貴族出入將軍府,不外乎是為了想與這位皇上跟前的大紅人沾點關係。

  霍去病早明白這些官場的現實,他的舅舅是大將軍衛青,姨母貴為皇后,自己又是皇上眼中百戰不殆的愛將,又怎會門可羅雀?

  但他生性不喜煩雜,於是把這些應酬交代給底下的十九位親信,自己深居內院,除非要事,不准任何人進入。

  庭院深深,站在竹林之中,霍去病感受到這幾年來少有的寧靜。自他開始在戰場上出生人死後,每天所過的日子不外乎是與敵人爾虞我詐,當初的年輕氣盛,經過這些年來的歷練,反倒使他越來越沉默寡言。

  信步走向竹林的更深處,但見一竹亭融入其中。它不是橫刀劈斧所做成的亭台,而是用嫩竹慢慢生養而成的一處天然景象。他想皇上兩年前送他這棟宅第,想必集合了巧思名匠,因此府中的每一隅皆風雅而不俗。

  腳步聲入林,霍去病聽出是李敢來了,回轉過身。

  「將軍。」李敢做揖。「皇上的封賞已經下來了。」

  「嗯。」他淡淡的響應。

  「伊即革幹封眾利侯,衛山封義陽侯,路博德封邳離侯,複路支封杜侯,其餘原為侯爵者各增加封戶三百戶人家,另外小吏、士卒們也升官或賞賜。」

  「嗯。」霍去病想著,皇上對大敗匈奴果然心情大悅,他的士兵人人有賞。他望著最近喪父的李敢,不知皇上是否有破例加賞於他?「你呢?」

  「屬下封關內侯,但皇上特准有采邑兩百戶人家。」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李敢見他的直屬長官不再說話,於是慢慢的退了出來。打從將軍十八歲時,他便編入他的麾下,從傳令兵做起。他的父親李廣當時與衛將軍正是皇上跟前專打匈奴的大將,而父親從不因自己職位的關係讓他坐享其成,反怕與他的父子關係落得別人閒言閒語,因此建議他投靠衛將軍。

  這也是他的想法;他不想依靠父親的關係而得到任何不屬於他的賞賜,於是他選擇了與他同年,當時卻己躍升至校尉的霍去病門下。

  事實證明他的確跟對了人。與將軍同生共死這些年,他越來越欽佩這位穩重沉著、果敢且反應迅速的男人。

  這次的戰役,匈奴損失了八、九萬人,這使原本人口就少的他們無法承受這種打擊而更向北撤退,如今匈奴已派使節到大漢和解,看來會有一陣子的太平。

  霍將軍雖深得皇上寵愛,卻無一絲驕縱,總是處之淡然。在軍中,將軍以沉默聞名,但軍中上下,從沒人敢質疑將軍的謀略。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學得將軍的一、二,此生也就受用不盡了!

  竹居外,一掃內部的清幽,轉而是座精緻的花園,仙鶴優遊於池塘裡,小鹿散步於草坪上。李敢見衛山迎面而來,順勢走了過去。

  「伊即革幹他們要回家鄉了,我們送送他們吧。」

  李敢點點頭,兩人朝大門走去。「你不回去嗎?」

  「不了。我雙親早亡,雖有兄長,但我還是比較喜歡跟在將軍身邊。」衛山一臉正經。

  「哈!說得好聽,你根本就打算白食白住。」

  衛山一聽,沉下臉來。「大膽!你竟對義陽侯說如此無禮的話?」

  想不到李敢一點也不以為意。「無禮便無禮,你待怎樣?」

  「來人啊!拖出去砍了上菜。」氣李敢的無所謂,衛山猙獰的高叫。

  「別忘了先水煮脫毛。」

  李敢說完後,兩人一起大笑。原來李敢身上毛髮極多,素有野猴子之稱。

  「真是的,一點升官的感覺都沒有;你至少可以假裝尊重我嘛!」衛山喃喃的埋怨。

  「誰理你這些迂腐?四周又沒有外人。」

  到了大門口,他們一行十九人已到齊。此次有十二位同袍要回家鄉,將軍府只留下七位軍官。

  路博德瞧見他們,迎了上來。「你們又不是娘兒們,怎麼現在才出來?兄弟們都備好了,只等著與你們辭別。」

  「跟將軍說了嗎?」衛山問。

  「咋兒個便稟明了。」伊即革幹跨上馬,吆喝一聲。「兄弟們,咱們三個月後見了!」

  馬踏聲響起,霎時走得幹幹凈凈。

  站在門外的七人正待進府,衛兵一陣低喝,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李敢只見一少女被衛兵欄在門外,尚未會意,路博德已推推他的肩。「是那天那位姑娘。」

  「什麼姑娘?」複路支插嘴問。

  「那天將軍回府時,讓將軍在街上勒馬止步的那位姑娘。」

  路博德一提醒,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眾人望過去,只見那姑娘仍是那日的裝扮,姣美的臉上正帶著一絲不解及些許的慍怒。

  「為什麼我不可以進去?」她語氣無辜的控訴,嗓音如鶯如燕。

  「姑娘,已經跟你說了好多次了,這是將軍府,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眾人均想,原來這姑娘已經來了許多次了。而衛士語氣和緩,沒有丁點兒霸氣——這姑娘面貌遠觀如朝霞,近看如水荷,身段?纖和度;如此嬌美的人兒,誰又忍對她出言不遜?

  「就是將軍府才要進去呀!」少女理直氣壯的響應,滿臉的無奈,一副與衛士們說不通的表情。

  「你為什麼非得進將軍府?」衛山上前,一臉興趣的問。

  少女見站在大門外的衛士向來者躬身做揖,充滿敬畏,明眸好奇的與衛山對望。

  「你是誰?」她盯著這臉上有數條疤的高壯男子,狐疑的問。

  兩名衛士為她的無禮捏了一把冷汗,正要喝斥,衛山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自己卻裝出一臉兇悍。「大膽!,敢對義陽侯如此無禮?」

  藜看起來像是嚇呆了,那模樣是如此脆弱,李敢見了不忍,正要上前安撫——

  「義陽侯是一種猴子嗎?」

  這句軟軟的疑問句發出,門外突然安靜了下來。

  接著爆出的大笑倒真把藜嚇了一大跳;她不自覺的後退幾步,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老夫婦請老師來教她時,曾告訴她有一種雜耍是跟猴子有關,難道眼前這個男子就是雜耍猴?可是他看起來好生氣,不像是會取悅大家的猴兒呢!

  為了不再自取其辱,衛山話鋒一轉,「你說你來將軍府做什麼?」

  這話倒點醒了藜,「我要找常勝將軍霍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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