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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多麼恐怖而血腥的字眼,程予歡忍不住幹嘔起來,為他的不幸,更為自己註定克夫的命運而悲哀。記不得接下來的日子她是如何熬過去的,她任靈魂出竅的軀殼由小林領著辦完丈夫的喪事,而後終日呆立在別墅的房間——那個屬於她和王海立的新房,看著落地窗外一波波湛藍的潮起潮落。

  由於新任的領導人選未定,加上惟恐黑旗幫乘機反撲海立幫,所以小林運用一切關係封鎖了大哥死亡的消息,直到確定由某位護法擔綱重任,他才委婉告知大嫂,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基於對大哥的承諾,小林在機場不斷地重申,只要有需要,他會隨傳隨到。而程予歡只是哀淒地扯動嘴角,連再見也沒說就搭公車往北部了。

  回到故土,沒有一絲欣喜,卻惚如隔世,她的心境在歷盡滄桑後像乾涸的井,再也榨不出任何一滴生命的泉源。倒是路經一家算命館時,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躊躇了半天,終於拐了進去,半小時後出來.她的臉色比灰白的牆更黯然。是了!就如岳秀麗所言,她的八字的確糟到了極點。算命的說,以這命格來分析,她理應無法活過一歲的;即使能平安長大,也是註定了喪父、喪夫、喪子的厄運。

  「我是個不祥的女人……我不該繼續活著禍害人間的……」

  這個意念,讓她毫不猶豫直往大馬路沖。然後是「嘎」的煞車聲,從遠遠的地方長長延伸到她跟前。她以為自己死定了,於是放任虛軟無力的腳往下一滑,豈知緊接著的咒駡聲打破她求得解脫的奢望。

  「小姐!拜託你行行好,想自殺也別選擇這種連累別人的方式嘛!」怒駡的司機下車後,瞪著一副失望表情的她,「要不是我眼明手快,我們董事長這下子可賠大了!」

  「對……對不起!」好半晌,程予歡才起身收拾散在地上的行李。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司機覺得這個女孩可能精神失常了,否則,在她臉上怎尋不著一絲絲的驚嚇,反倒流露著「再接再厲」的堅持。

  「阿量,別那麼大聲,你嚇著人家了!」沉穩的聲音喚回那司機短暫的失神。

  「董事長,她……」

  「小姐,有沒有受傷?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檢查……」身著筆挺西裝的男子彎下身來扶人,卻在看清她的臉龐時,微震了一下,「你——

  「謝謝!」程予歡沒有察覺到他眼中一閃即逝的驚詫,只是一徑地欠身致歉,「對不起,給您惹麻煩了!」

  「喔!沒關係!」回復鎮定的男子打量了她幾秒,問,「小姐,請問貴姓大名?」

  「我叫程予歡。」她瞥了眼車頭那個象徵尊榮的標誌,以及安然無恙的保險杆,才歎口氣道,「幸好沒弄壞您的車子,否則……我恐怕也賠不起。」

  「程予歡……」細聲重複了一遍,那男子含著溫和的笑意說,「我看程小姐一副疲累的模樣,這樣吧,我叫阿量送你回去。」

  「先生?」她不解,這位陌生人為何待她這麼好?

  「請問你住哪兒?」但對方已不容拒絕地為她開了後座的車門,「我只是想確定我的司機沒把你嚇暈了頭。」

  那個男人叫安希寬,曾是名噪國際的服裝設計師,但結婚後就致力於引進各國名牌與國內設計師的培訓。不過他並非只在服裝界當個龍頭而已,聽說他死去的太太所遺留的關係企業就多達十幾家——這些資訊全是溫馨「剛巧」從雜誌上瞄來的。

  「姑姑,你想……安先生是不是對你有興趣呀?」她天真地問。

  自從那天他送予歡回來後,溫情餐廳又多了位固定的客人。

  「傻丫頭,你以為姑姑這把年紀了還會有魅力嗎?」溫晴指指正在為安希寬送餐點的程予歡,「你沒瞧見人家的眼睛為誰而發亮?」

  「可是安先生的年紀,都可以當我跟予歡的爸了!」溫馨低嚷。

  「愛情是沒有年齡之分的,何況安先生並不像壞人,我想他會有分才的。」沮晴收妥手邊的細瑣,便要出門了,「記得電鍋裡的補藥要喝,都快生了,還一把瘦骨頭……」

  「是!」溫馨懶懶地應了一聲。

  奇怪,當初予歡和王海立的婚事,姑姑是最反對的,怎麼這回反倒一副順其自然的態度?不過,看得出予歡跟安先生好像聊得滿愉快,與剛回來時的陰鬱相較,她現在的心情的確穩定多了。就不知……她能否察覺出安希寬的「企圖」?

  「真的?您當時差點以為見到鬼了?」

  顯然女主角並不曉得她的朋友有多擔心,還咯咯地與這位五十來歲的男客人說笑。

  「喂!」安希寬重述他乍見程予歡時的感覺,「我以為小嬙來向我討命了哩!」

  小嬙是他的舊情人。程予歡聽他斷斷續續談起往事,也就因為相信安希寬不過藉著看她來回憶與故人的一段刻骨之愛,她才慢慢敞開心扉去接受這段忘年之交。

  「唉!當年都是我對不起小嬙,我永遠記得她死不瞑目的慘狀。」說到傷心處,他的眼眶不免一紅。

  「安先生,都過去了……」程予歡安慰道。

  雖然他跳過很多細節,不過,聽得出安希寬到現在仍深愛著那名叫紀嬙的女子。而最令他愧疚的是,小嫡居然死在他太太的手上。

  「對!都過去了!」安希寬吸吸微紅的鼻頭,赧然推了推眼鏡,「不好意思,這把年紀了還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教你們年輕人看笑話了!」

  「哪裡!由此可知安先生是性情中人啊!」她漾開一個微笑,「您的咖啡沒了,我去幫您加一點……」

  「予歡!」安希寬倏地拉住她的手,這一幕看在觀察他們已久的溫馨眼裡卻格外「怵目驚心」,「上回我聽你說起命理的事……」

  「嗯?」她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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