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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失去了慈愛的公公,柳蘊儀的眼睛不知哭腫了多少遍,而唐耀添卻藉口要處理大陸的廠務,連父親的喪禮都不回來參加。

  為了替兒子把關財產,許智淑把她揪進唐家祠堂,強迫她當著祖宗的牌位前發毒誓,說她這輩子生是唐家人、死是唐家鬼,否則不得好死……

  「爸!蘊儀不孝,我非但沒好好看著耀添,還讓他散盡了祖產……」

  這也是她在受盡折磨後,想死卻又不敢死的原因,因為她根本沒臉去見唐學維。

  一道甩門聲冷不防的傳來,原來是唐耀添回來了。

  「媽的!你又偷偷的替那死老頭上香?」

  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顯然他喝了不少。

  「今天是爸爸的忌日,我們本來應該回高雄祭拜的。」她從容的關上木櫃。

  「唐家祠堂就快拆了,還回去幹嘛?」

  「你把地賣了?」柳蘊儀震驚得往後一退,「你怎麼能這麼做?沒有了祠堂,你教你的祖宗們上哪兒安身?」

  「我自救都來不及了,哪管得了那堆死人骨頭?」他煩躁地走向酒櫃,拿了瓶威士忌。「王代書說,高雄那塊地只能賣到三百來萬,這麼低的價錢,我光付地下錢莊的利息都不夠咧!」

  見他一杯杯的將酒喝下肚,她難掩慍色地問:「唐家的產業已經被你敗光了,你還有心情喝酒?」這個不肖子最該做的,應是回去向列祖列宗磕頭謝罪才對呀!

  「你憑什麼數落我?如果沒有你這支掃把星,我會一路衰到底?」唐耀添滿肚子怨氣,十指喀喀作響。

  今晚他原本不打算回家的,但由於希雪鬧著要名分,兩人才吵得不歡而散。其實,他何嘗不想甩開柳蘊儀,偏偏這個女人死都不肯離婚,他又有什麼辦法?

  以往不論受到多大的委屈,柳蘊儀都會把它吞進肚子裡,但今天不曉得哪來的勇氣,她竟然頂撞他,「別把一切的錯全歸咎到我身上,要不是你太好賭,那數十億的土地豈會在幾年同化為烏有?」

  有一次他帶朋友回來打牌,曾炫耀自己在賭場一夜輸掉幾千萬的事,她才曉得唐耀添荒唐至極的花錢方式。

  「操!你活得不耐煩啦?」他憤然摔掉酒瓶,刺耳的碎玻璃聲象徵著風暴的來臨。

  「我本來就不想活了。」柳蘊儀萬念俱灰的喃道:「嫁給你之後,我的日子一直是生不如死……」

  為了信守對唐學維的承諾,她一直咬牙苦撐著過日子,但現在唐家已徹底毀了,她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

  「既然過得那麼不快樂,你幹嘛還賴著我?」唐耀添揪住她的肩頭,「反正我們早就貌合神離,你就簽字吧!」

  冷眼凝視著他,柳蘊儀的心寒到了極點。

  即使做不成真正的夫妻,好歹他們曾「稱兄道妹」多年,而且她還為他克盡子媳的孝道,然而,當僅剩的土地全被賣掉,這個男人就急著甩開她,他……他到底有沒有人性哪?

  唐耀添以為她默不作聲,是在擔心下半輩子的生活問題。「如果你肯答應離婚,我可以給你一筆贍養費。」

  「贍養費?」他高利貸都還不完了,哪來的零頭給她?「不會是希雪要幫你出這筆錢吧?」

  「你怎麼曉得……」既然她已知情,唐耀添乾脆說開了。「沒錯!只要我娶了那個笨女人,『希氏集團』這座大金礦就任我揮霍了。」

  原來,他挑上希雪並不單只是獵豔,還有斂財的企圖?那……如果她稱了他的意,就會毀了另一個女人,甚至整個希家!

  「我不離婚!」

  「你說什麼?」他的眼睛瞪得鬥大。

  柳蘊儀一字一字的強調,「我說——我、不、離、婚!」

  「你存心跟我作對嗎?」唐耀添大手一摑,她的臉頰上立即浮現清晰的掌印。

  即使被打得眼冒金星,她仍然不改初衷。「我死都會不離婚的!」

  「賤人!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省得礙我好事!」

  惱火的唐耀添不僅拳腳齊出,甚至拉住她的髮辮,將她整個人往牆壁甩去。

  除了哀聲慘叫,柳蘊儀根本無力反抗。渾身是血的她,就像個破布娃娃般,在冷硬的水泥牆與他無情的大腳間來回地彈著。

  正當她被揍得奄奄一息時,大門突然被人撞開。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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