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只為相思怕上樓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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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多留了一天觀察,汪思涵在醫生「一切正常」的宣告中出院了。 汪母以掃除厄運為名,特地煮一大鍋豬腳面線去楣,迎接大劫歸來後的新生,而座上客只有餘力耕一人。 汪思涵受不了母親大獻殷勤的熱絡,一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滿意」的表情。如果不是有她這個女兒在,從母親頻頻眉目傳情的舉動中,實在像老牛吃嫩草;不過有她在,倒像畢業生裡的母女,為同一個男人爭風吃醋。 餘力耕擋都擋不住汪母的熱情,他碗裡的菜堆成一座小山丘,桌上的好料通通濟進小山丘裡,彷佛他才是需要補身子的病人。 汪父食量很小,尤其在看到老婆濃妝豔抹的一張臉後,他食欲全無,隨便扒了半碗飯,幾口清腸、一句請慢用,便退到客廳看新聞。 「余先生,這次要不是有你,我家思涵恐怕就醒不過來了。」江母諂媚的說。 「伯母,您言重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完全是大家的真誠和思涵努力的結果。」餘力耕不敢居功。 「余先生真是客氣,思涵分明是被你的愛感動了,你還不好意思承認。」 「如果真的是,受感動的人是我。」他多情繾綣地看著恩涵。 汪思涵有意迥避他投財過來的目光,低著頭吃飯,只想趕快喂飽肚子,遠離虛偽的樣板戲。 「說得好,說得好,有你這份心,我可放心把思涵交給你了。」汪母大樂。 「能得到伯母的信賴,是我的榮幸。」他奉承的口吻,今汪思涵不得不抬起頭,斜瞄一眼。 「聽你的口氣,是對我女兒很滿意囉?」汪母明知故問。 「我是真心愛思涵的。」 「那還不快點行動,年輕人打鐵要趁熱,別像老頭子溫溫吞吞,我家的思涵可是很多人排隊搶著來做媒。」汪母施加壓力。 汪思涵心想,她的姓不該多三點水的,不然母親吹噓之辭,可用得上「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俚語。 「在思涵昏迷的時候,我曾經立誓只要她好起來,馬上娶她入門,如果伯父伯母不反對,我希望在這個星期天,雙方家長見面一談。」 一廂情願,汪思涵忿忿地瞅著他,自作主張到時就變成自作自受。 「有我作主就好了,就訂這個星期天來提親,總算是了了一樁心事。」江母一言九鼎的豪情。 「我想也先微求一下伯父和思涵的意見。」他收到了她不友善的眼神。 「不必,不必,我說話算話,一切包在我身上,沒問題的。」汪母拍胸脯保證。 「喂,拜託,吃飯的基本禮貌是不要邊吃邊聊,口水都嘖到我碗裡,教我怎麼吃?」汪思涵氣呼呼地放下筷子,什麼去楣宴!根本就是鴻門宴,把她賣了,還得要她數鈔票,太過分了! 「恩涵,你不吃就算了,發什麼脾氣!」汪母筷子甩得更大聲。 「伯母,思涵剛出院,身體和精神狀況還不是很好,我們是該多體諒她的。」餘力耕虛與委蛇。 「你聽聽,要不是老媽我燒了好香,你哪裡找得到這麼好的男人?」 「謝謝你的好香,我寧願不要。」有這樣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母親,令她坐立難安,食不下嚥,全身有如被無名火燙過,又紅又燒,乾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回房挖地洞躲起來。 「你這死丫頭,竟敢頂嘴!」汪母勃然大怒,但忸怩作態的成分居多。有了金山銀山做靠山,她狹隘的心胸一下子有西湖面那麼寬。 「伯母,您別生氣,讓我上去勸勸思涵。」 不爭氣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落在她手中布娃娃的臉上。連沒有靈魂的布娃娃都為她哭泣,她幾乎要崩潰了,為什麼當時不一覺不醒?如此一來,她也不必再當搖錢樹,甚至可能連累餘力耕陪她下地獄。 餘力耕貼近她的身後,雙手如銅牆鐵壁般緊緊環住她,頭枕著她的肩,聲音溫柔得教人酥麻欲眩,「你生我的氣嗎?」 「你為什麼要迎合她?」她語音哽咽,鼻酸眼澀,一臉茫然與困惑。 「總比得罪好吧!」 「你已經瞭解我母親的想法了,你還想紆尊降貴娶個禍害回家,禍延子孫?」她不是虛張聲勢嚇人,是真有這層顧慮。 「為了你,即使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也甘之如飴。」他嘴巴沾了蜂漿。 「我怕這個洞,是無底深淵,一輩子困擾著我們。」 「傻瓜,我們婚後又不住在這兒,以後逢年過節回來盡點心意,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痛。 「她如果要跟我們住呢?」 「我上有父母,又是長子,這是不可能的。」 「一大筆的聘金?」 「如果錢能滿足她,再多的錢我都給得起,最好是賣斷方式。」 「力耕,我不是說錢多少的問題,而是你父母聽見我母親獅子大張口後的反應。他們會看輕我,我恐怕在余家永遠都抬不起頭了。」她轉過身來,歎息連連。 「不會的,我父母是明事理的人,不會以偏概全,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 「我……」她心亂如麻。 「噓,不要說話,讓我好好看看從陰曹地府回來的人,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這個時候,一吻解千愁。 汪恩涵顫悸了一下,血液似脫韁野馬在每條脈管盡情奔放,久違的熱情,使她雙頰酡紅,眼迷心眩,雙手如蛇纏住他的頸項,饑渴又大膽地反應他的吻。 餘力耕大腦接到了她似火濃情的訊號,血脈憤張,心如鼓擊,體溫急遽上升到了沸點,更加激動、煽情地愛撫她的唇。 當他們吻得渾然忘我時,門口響起砰砰的敲門聲,兩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硬生生地一分為二,眼裡都有依依不捨的流連。 「思涵,爸可以進來嗎?」 汪思涵拉開了門。「爸,請進。」 「余先生,思涵曾在信上約略提過你的人,在醫院時我也見到你對思涵的心意,我非常放心地把女兒交給你,但我不希望連她母親也移交給你。」汪父語重心長,在周秀美的字典中,沒有滿足二字,餘力耕必須要有防患未然的打算。 「伯父,我不懂您的意思。」餘力耕如墜雲霧中。 「思涵不只是嫁給你,而是嫁到你的家庭,所以她的幸福,和你及你的家人息息相關。」汪父憂心仲仲。 「這點不會成問題的,思涵是個好女孩,我父母見過後也是讚賞有加。」 「可是她母親嗜財如命,會影響到長輩的看法,尤其是擺明瞭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威脅口吻,你是可以容忍,但你父母親能接受嗎?」 「我懂了,我先瞞著我父母和伯母談好條件,以免思涵往後難做人。」他恍然。 「謝謝你體諒我保護女兒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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