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只為相思怕上樓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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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半夜兩點半,汪思涵走在巷口就聽見了洗牌聲,心想今天又是個失眠天。 兩眼紅腫的模樣,洩漏她哭過的痕跡,在回家的車程中,不知為何淚似決堤的洪水簌簌直落?她不該有如此悲愴的情緒,卻被個陌生人攪亂心弦,到底是哪裡來的傷感,使她輕易地落淚?她自認已經到了哭不出的年齡,卻為他肝腸寸斷。 汪思涵快不認識自己了,此時此刻,她的心事她完全不懂。 只想迅速躲進被窩裡,厘清紛亂的思維。 才進門,就聽見母親忿忿的辱駡聲:「死丫頭,這麼晚回來,害我擔心得牌老打錯,一把都沒和過。」汪思涵站在玄關處脫鞋,心想:家裡只有三個人,每次一有事情發生,母親總找得到理由怪罪另外兩個人,她和父親,代罪羔羊。 今天八成是她沖太歲的日子,萬事皆忌。 「你媽老放炮,嘀嘀咕咕了半天,原來是操心你晚歸。」 天知道! 「這下千金回來了,汪太太你可要和牌了。」 但願如此! 「給我站住!你這是什麼打扮?」汪母尖聲叫住正穿越客廳想上樓的女兒,怒不可遏地說:「現在幾點鐘了?你跑到哪兒去鬼混?」 汪思涵沒有吭聲,對母親當外人的面給她難堪,早己習慣了,只當自己是死人無血無淚,也不會痛不知癢。 母親總是這個樣子,和一般的母親關心子女方式相反。小的時候,她摔破了膝蓋哭著回家,母親劈頭就罵她粗心,跌破用錢買的褲子,卻沒看見她流血破皮的傷口。從那個時候起她就長大了,非常愛惜身外之物,做個讓母親放心的好孩子,直到現在,她連個杯子都沒打破過,碗也沒敲破個角。 「汪太太,年輕人穿著花稍點,無所謂。」 「思涵的身材那麼好,連我這老太婆看了都羡慕,要是我年輕的時候有這麼好的身材,我會穿得比思涵更露。」 「也不用招蜂引蝶。」汪母偏唱反調。 「有人看,總比沒人瞧強吧!」 「汪太太,思涵都三十歲的人了,再不讓她交男朋友,難不成你真想留她一輩子,當個老姑婆?」 「我是巴不得她早點嫁出去省得我整天操心,但可不是隨隨便便跟男人亂來,大個肚子回來讓我丟臉。」汪母心有餘悸,若不是當年先上了車,她怎會嫁個窮老頭,夜夜飲泣一失足成千古恨。 母親是關心她的終身大事,在畢業後的三年內,托了不少人安排相親,有花花公子、離過婚帶拖油瓶的、死了老婆的鰥夫,而他們雖然乍看之下沒有共通點,只有一點是不分軒輊的——金錢。 錢是幸福的保障,更是母親心中萬能的神,這是因為母親嫁給沒汽車洋房的父親。 汪思涵同情母親怕窮的心理,但她不靠男人施捨,她用雙手攢錢滿足母親,雖然慢了一點、少了些許,不過有搖錢樹總比沒有強。 「哎喲!思涵不會的,我看著她長大的,從小到大都很乖。」 「現在外面社會多亂,萬一遇到壞人,一輩子就毀了。」汪母沒一句好話。 「呸,呸,呸,你這是咒自己女兒!」 「等一下,我和了,總算開和了,收錢啦!」汪母心花怒放。 「思涵可是你的福星。」 「對,思涵趕快上樓早點休息,趁你媽忙著數鈔票時,快睡!」 「嗯,你去睡吧!」鐵樹終於開花。 汪思涵好不容易解脫了,這道無罪開釋令,遲來了廿分鐘,她整整被罰站了廿分鐘。雖然苦但是值得,如此一來,她節省了一個星期的耳根不淨,母親的習慣是喜歡一次罵夠,分期付款可是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 推開房門,老邁的父親坐在梳粧檯前的椅上,面對著門等她。 「爸,你怎麼還不睡?」 「聽到你媽在念你,我怎麼睡得著!」汪父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涵涵,你眼睛怎麼紅紅的?哭過?為了什麼事?」 汪思涵綻開笑容,感激父親的關懷。「沒事了,都是這件衣服惹的禍。」 那一次摔傷的膝蓋,是父親替她包紮的。她永遠記得那一天,母親罰她站在牆角省過,直到父親收班回來,心疼地和母親大吵一架。在包傷口的同時,她看到父親眼眶裡的瑩瑩淚光,口中念念不停說:如果得了破傷風,怎麼辦?怎麼辦……?當時,她雙手環著父親的頸子哭了,嚎啕大哭,父女倆就這樣相擁而泣。 她永遠忘不了父親的眼淚,和那一天。 「這衣服很漂亮,把我女兒的美麗全表現出來了,有何不對?」他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女兒的美是天生麗質難自棄,綾羅綢緞對她的美麗不過錦上添花。 「老爸,你當然會讚美我,可是別人卻說它低級。」父不嫌子醜,就算她滿臉印痕也會說是好可愛的滿天星。 「是誰這麼沒眼光?」他氣呼呼的問。 「說來好笑,我不認識他。」她耿耿於懷。 「不認識的就別在意,相信你認識的人說的。」汪父勸慰道。 「媽也嫌它。」 「你媽是吃醋,自己老了不能穿,恨不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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