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窈窕女 | 上頁 下頁
二十五


  可是,她又怕明天來到,萬一爺不為所動,堅持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山上,她真能目送爺遠走,走出她的生命,兩人從此遠遠相隔嗎?她吞下喉嚨裡的哽咽,她發現她做不到,爺年紀那麼大,她不能拋棄爺,現在她希望明天永遠別來。

  門突然被推開,腳步老邁而沉重,不是薩爾滸,是爺。爺怎麼還沒睡?

  事實上,孔陀輾轉難眠,他想了很久,覺得時候到了,該是讓影白知道自己是誰,和女真人有什麼仇恨,也該給影白一個選擇的機會,讓她在血海深仇和愛情間好好考慮一下,她該做什麼選擇?

  影白趕緊跳下床,用火摺子點燃蠟燭。「爺,你腿很痛是不是?」

  孔陀以嗄啞的嗓音質問。「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我不懂爺在說什麼!」影白不打自招地臉紅。

  「我都看見了,你跟薩爾滸幹的勾當。」孔陀悶哼一聲。

  影白跪在地上。「爺,我知道男人不能相愛,可是我無法克制。」

  「你不是男人,你是女人。」孔陀差點昏倒,影白居然被他教育成笨蛋。

  影白嘟著嘴,懷疑爺神智不清。「我怎麼可能是女人!」

  「你手伸出來。」孔陀想知道影白有沒有懷孕?

  「做什麼?」影白順從地將手伸給爺把脈。

  「你跟他已有了肌膚相親。」孔陀確定已有喜訊。

  「我……」影白羞怯地咬著下唇,明白自己瞞不過爺。

  「你應該知道你跟薩爾滸的身體結構不同。」孔陀目光嚴肅。

  「我上半身得怪病,他是下半身得怪病。」影白天真地自以為是。

  孔陀哭笑不得,重重地歎口氣。「蠢!他那個不叫怪病,就叫小雞雞。」

  「他的很大……」熱情的回憶使影白一臉甜蜜。

  「夠了!你真不知羞恥!」孔陀用力拍桌,打斷她的思緒。

  影白鼓起勇氣說:「爺,既然我是女人,我愛他沒有什麼不對。」

  孔陀眉宇間凝聚著擔憂。「你不能愛他,你們是有血海深仇的敵人。」

  「敵人?」影白的心無端地揪結,一種莫名的恐懼遍佈全身。

  孔陀斬釘截鐵地說:「你真正的身分是大明公主。」

  「我是公主?」公主這兩個字使她感到仿佛有無數的針紮在她的腦袋裡。

  「你身上的鳳凰烙印,就是最好的證明。」孔陀幽幽地歎氣。

  影白渾身不停地戰慄。「那我豈不是……薩爾滸口中的前朝餘孽!」

  「沒錯,你跟他之間不會有好結果。」孔陀一口咬定。

  「爺,你別說了,我不想聽,我不是公主。」影白幾乎快哭了。

  「薩爾滸看過你的身體,他知道你是誰。」孔陀不容她自欺欺人。

  影白訥訥地自問:「為什麼我對過去一點記憶也沒有?」

  「當年我帶你出宮,你因為生重病,才會喪失記憶。」孔陀陳述地說。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冷得像冰雪的聲音自屋頂傳下來。「原來如此。」

  人隨聲到,只見數個身著夜行裝的黑衣人從開啟的窗戶飛進來,其中一個一隻衣袖空蕩蕩的,另外一隻衣袖裡伸出拂塵;影白還沒來得及大叫,卻聽到「咚」地一聲,孔陀雙膝落地,合抱著雙拳,顫抖地高舉。「屬下參見長平公主。」

  「爺,你幹麼向她下跪!」影白手撐在爺的腋下,想拉起爺。

  孔陀反過來拉著影白跪下。「不得無禮,她是你皇姊。」

  「不可能,她三番兩次要殺我。」影白很快地爬起身。

  長平冷笑一聲。「我若真的要殺你,你絕對活不到現在。」

  孔陀求情地說:「長平公主,影白喪失記憶,她不是有意冒犯你。」

  「御醫,你為什麼帶著影白做女真人的走狗?」長平興師問罪。

  「小人罪該萬死,小人願一死謝罪。」孔陀毫不辯解。

  影白大叫:「爺,你瘋了,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你叫那麼大聲想害死我嗎?」長平手一伸,朝著影白的頸項去。

  「長平公主!手下留情!」孔陀趕緊跳起來,制止地抓住長平的手臂。

  長平收回手,安坐在椅上。「你放心,我只是點了她的啞穴。」

  孔陀眼眶發紅。「公主請放過影白,一切都是小人的錯。」

  「影白,你想不想御醫活?」長平冷眼看著影白。

  影白用力地點頭,一雙大眼滑下淚水,蒙矓中看到爺也是淚流滿面。

  人非草木,長平公主也是血肉之軀,她對影白這個親妹妹是很有感情的。影白小她十歲,出生後,皇后娘娘因產下的不是皇子,不肯抱影白,除了接生禦婆之外,第二個抱影白的就是長平。她深愛著影白,可是她卻忘記了她對她的好,怎不令她難過傷心!

  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長平早已拋棄兒女私情,她的心中只有恨。她尤其恨薩爾滸,他不僅是殺太子的劊子手,更是剝奪影白貞操的惡棍!最令她憤恨難平的是,影白居然愛他勝過她,新仇舊恨齊湧心頭。「只要你殺了薩爾滸,我就放你和御醫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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