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窈窕女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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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見到影白騎著白馬逼近,孔陀臉上的皺紋不減反增;那匹白馬,他昨天才見過,是貝勒爺的坐騎,這教他怎麼不煩惱! 影白昨晚一夜未歸,孔陀並沒央人去找她,他深知影白向來走路只看天、不看地,這是她生在皇室,與生俱來的傲氣,所以他相信她一定是摔跤了,甚至有可能摔斷腿,寸步難行,以至於無法返家。但他一點也不焦急,因為影白有能力自救。 昨天他以老眼昏花,恐負所托為由婉拒了貝勒爺的命令,原以為他會就此打消念頭,沒想到他並未死心。 今早還聽村長說,貝勒爺上山打獵去了,孔陀心中暗呼不妙,天意真是弄人,他越不希望他們見面,沒想到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名叫薩爾滸的貝勒爺,連孔陀見了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讚揚他是美男子。 影白雖自以為是男兒身,可是她畢竟是窈窕女,「異性相吸」是萬物的原始本能;一想到這,孔陀緊緊握著拐杖,往地上重重地跺了跺,歎口氣,沒待影白走近,一步一個顛躓,踉踉蹌蹌地走回屋裡,跌坐在老舊的竹椅上。竹椅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叫,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痛苦萬分。 「我回來了。」影白像只跛腳兔子般跳進屋裡。 「快進房裡去休息。」孔陀急聲命令,無心關心她的腳傷。 影白逕自找了張竹椅坐下。「爺,我腳受傷了,你沒看見嗎?」 「你活該,誰教你走路不長眼!」孔陀怒火中燒,拐杖在地上跺了幾聲。 「爺!你幹麼發這麼大的火?」影白一臉怔愕,搞不清自己做錯了什麼? 孔陀拉高嗓子。「我叫你進房,你不聽話,我當然生氣。」 「我會受傷,還不是因為爺叫我去采草藥。」影白大聲地頂撞回去。 「你到底要不要回房?」孔陀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現,一副要揍人的模樣。 「我差點死在山上,爺,你知不知道?」影白一臉的委屈和可憐。 孔陀毫不同情地說:「我只知道你現在人好端端的。」 「若不是他救了我,我搞不好已經凍死了。」影白看著門口。 孔陀心知「他」指的是誰,顯然他的魅力已使影白潛藏的女性本能蘇醒了。 從影白的眼裡,孔陀看見一簇火苗,但她自己卻沒感覺到,一陣寒意竄到孔陀的胸口,這樣的眼神代表影白已懵懵懂懂地情竇初開了。孔陀為此發現感到驚慌無比,他絕不能讓貝勒爺接近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影白不僅是窈窕女,更重要的是,她胸前有鳳凰烙印,這個秘密尤其不能讓他身後的貝勒爺知道。 從這個貝勒爺此行的任務,要男孩脫褲檢查,孔陀猜想他扮演的是誅殺前朝餘孽的角色;雖然他不清楚山下的局勢,但他相信一定有太子死在他手上。 這個手上沾滿鮮血的貝勒爺,和影白算起來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雖然不大情願,但孔陀還是起身,以小百姓見到大官的禮節,轉向門口,對著薩爾滸跪拜。「貝勒爺大駕光臨,小人未能迎接,請貝勒爺恕罪。」 「神醫免禮。」薩爾滸十分友善地扶起孔陀坐到椅上。 「爺,你幹麼向他下跪?」影白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 孔陀戒慎恐懼地說:「小人的孫子無知,若有冒犯,還請貝勒爺原諒。」 「我無知?」影白不服氣地噘著嘴。「爺,你不是說過,我聰明絕頂。」 孔陀使眼色地說:「貝勒爺是皇族,你還不快向貝勒爺下跪!」 「我腿痛,我不跪。」影白唱反調地別過臉。 「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孔陀心裡有數,這是情竇初開的現象。 「爺,你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影白理直氣壯地狡辯。 孔陀一時啞口無言,當初告訴影白這句話,是因為影白的身分是明朝公主,當然不能隨便向人下跪;但國已亡,公主比平民百姓還不如,下跪是不可避免的自保之道。但是真正讓孔陀無言的原因,是影白今天異常地不聽話,讓他憂心。 薩爾滸搖了搖手,不拘小節地說:「不用行禮,咱們大家坐著說話。」 「瞧小人真失禮,影白,快去燒水泡茶,招待貴客。」孔陀急於支開影白。 「人家腿痛……」影白不經意地說出女孩子家的用語。 「影白,你是不是嫌爺命太長了!」孔陀大為光火和緊張。 「爺,別生氣,我去就是了。」影白跛著腳,順勢將廚房門用力一關。 孔陀發出乾澀的苦笑。「小人教孫無方,讓貝勒爺見笑。」 「無妨,令孫很可愛,我很喜歡他。」薩爾滸說這話時並沒特殊涵義。 但聽在孔陀耳中,可是不得了的神經緊繃,他甚至清楚聽到自己的心怦怦跳的聲音;郎有情妹有意是他最害怕的狀況,若不趕快想辦法阻止,後果不堪設想,事到如今他只好犧牲小我。 「貝勒爺救了小人孫子一命,小人理當知恩圖報,貝勒爺要小人去府中醫病一事,小人責無旁貸,但小人有一不情之求。」 「神醫請說。」薩爾滸十分高興。 孔陀直截了當地說:「小人一人去貝勒府。」 「為何不讓令孫與你作伴,你們祖孫不是一向相依為命嗎?」 「影白毛躁,小人擔憂他在貝勒府會闖下大禍。」孔陀小心翼翼地回答。 雖然人在廚房,但孔影白的耳朵一直貼在門板上偷聽。爺叫她泡茶,她居然連火都還沒生,深怕遺漏門外的對話。 當她一聽到爺要下山,她的心就像脫韁野馬,恨不得立刻沖下山;可是又聽到爺不讓她去,她好生氣、好憤怒,爺太自私了。顧不得什麼禮貌,影白推開門。「爺,我想下山見識。」 「大人說話,沒你置喙的餘地。」孔陀用木杖重重地敲地。 「爺,求求你,讓我去。」影白撲到孔陀腳下哀求。 「你留在山上,替來求診的病人診療。」孔陀毫不心軟。 影白倔強地搖頭。「我的醫術淺薄,擔不起如此重責大任。」 孔陀堅持到底地說:「這是你磨練醫術的大好機會。」 「我不要,萬一我醫死病人,有辱爺的英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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