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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有了這句話,刻骨銘心,死而無憾,但他不會表白──他也愛她。

  因為在她來之前,方果才剛來找過他,向他下跪,向他磕頭,懇求他高抬貴手,放小姐一條生路。

  方果還把戚彤的身世和來意,以及她的心情曲折轉變,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通通都告訴他了,而他也答應了方果,施恩不圖報。

  說他偉大,其實不然,天知道他多想餓虎撲羊!

  沒有人生下來就想當偉人,都是時勢所逼,身不由己,而他最沒有的就是「時」這個字,所以他想得很清楚,也看得很透徹。

  他的愛,沒有未來,沒有天長地久,他的愛,更像一杯看似香醇甜美的鴆酒、慢性毒液,只會摧殘她的青春,折磨她的肝腸,讓她未來日以繼夜地以淚洗臉。

  「我更不能接受。」司馬乘風鐵心硬腸地拒她於千里之外。

  「為什麼?」看他袖管衣角微微抖顫,究竟是因為風吹?還是心動?令人懷疑。

  「我不要你為我守寡。」這是藉口,也是實情,司馬乘風義無反顧。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請你為老爺和夫人著想。」戚彤朝他弱處攻擊。

  司馬乘風不為所動地說:「我怕把毒傳染給你,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失去你,我活著也沒意思……」戚彤不由得悲從中來。

  「傻瓜,你叫我為我爹娘著想,你怎麼不為你爹娘著想?」

  「我……」反被倒打一耙,戚彤哭得更是傷心欲絕。

  聽著她的哭聲,司馬乘風心如針刺。「別哭了,把衣服穿上,免得著涼。」

  其實她是假哭啦!今晚怎麼說也算是洞房花燭夜,哭成醜八怪,她才不幹!

  趁他彎下腰撿拾地上散落的衣物,戚彤索性來個餓羊撲虎──雙腿一蹬,跳到他背上。

  薛寶貝名副其實,有很多寶貝,多虧她的友情贊助,送給她一條迷魂帕,只要捂住他的口鼻,然後數到十,他就會乖乖趴下,隨便她做愛做的事。

  一、二、三……一陣天搖地動,他人沒倒地,反而是她倒在床上。

  看他兩條腿軟綿綿的,連路都走不穩,居然還被他逃了出去?!

  一把扯住被子往身上裹了一圈,如快馬疾鞭迅速追到門外,卻已是無影無蹤。

  不對勁!有人接應!媒仙館裡,有誰能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足印?除了方果,她想不出第二個人。

  不能原諒,無法原諒!她氣呼呼地先穿回衣服,然後沖到廚房,一手拎著菜刀,一手拿著火鉗子,再奔向方果的廂房,踹門而入──

  「臭方果!」暴喝一聲,帷幔內果然有兩個黑影!

  「別過來!我自己出來!」方果大聲阻止,一手探出覓褲。

  「你……」忽見床下有雙繡花鞋,心陡地一沈。「不用出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方果還是穿上褲子,將兒女私情擺一邊,以小姐為重。

  戚彤失魂落魄地說:「他跑了!他逃了!」

  「跑了?!難道你沒照計劃行事嗎?」方果一臉的不信。

  「有,可是,不知道是誰從中破壞?」戚彤歎息道。

  「周嬤嬤沒來媒仙館以前,外號飛天豬,輕功了得。」

  難怪周嬤嬤走路無聲無息,原來她根本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飛的;豬在天上飛,可想而知,養豬戶一定很想捉到她,展示比賣肉更值錢。

  「原來如此,那可就麻煩了……」

  翌日,市集一如往常的熱鬧,唯獨媒仙館大門深鎖。

  來了一個和尚,眉目清逸,仙風道骨,手持托缽,口念佛語。

  看他袈裟滿是灰塵,鞋面還有幾處破洞,想必他趕了一段很長的路。

  「叩叩!」敲了敲媒仙館門上的麒麟銅環,大吉應聲而出,看到來人是和尚,直覺是來化緣的,一手伸進袖袋裡,掏出少得可憐的碎銀子,和尚卻回絕,並且表示他的來意是尋人。

  紅塵俗世中,誰會是和尚掛念的人?

  大吉將和尚領進大廳,粗茶招待,回身轉向客房,喚醒還在睡覺的戚彤。

  「小舅!」戚彤一進人大廳,立刻驚呼。

  她的身子往前一傾,但出家人不興擁抱,因此和尚急急閃避。

  「貧儈法號無垢,今日前來,是請施主儘早回家,以免爹娘擔憂。」無垢說。

  「我……還不想回家,請師父代為轉告我爹娘。」戚彤不舍,心願未了。

  「施主,我佛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無垢暗示,莫開殺戒。

  「師父誤會我了,我是為愛留下。」都是自家人,無須隱瞞。

  「阿彌陀佛。」無垢雙手合十,頷首,轉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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