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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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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前,他瞅了她一眼,沒有埋怨,沒有責怪,但有訣別的意味。 一線生機斷了,一絲希望沒了,心情驟然黯淡下來,她禁受不住,淚花凋零飄落……她想攔住他,她想阻止他進去,不要用赴死的眼神看她,但她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司馬兄,救你一命,我義不容辭。」 「別為我做傻事,那女人是深淵,掉下去將會萬劫不復。」 「娶她是幌子,等騙到解藥之後,我就會向皇上稟明一切。」狀元自信滿滿。 「你想想看,在你和薛貴妃之間,皇上會選擇誰?」司馬乘風糾正他的低估。 「也對,那就解藥一到手,直接遠走高飛。」狀元臉上的自信漸減。 司馬乘風神情決絕地說:「拖累薛兄一家亡命天涯,我做不到。」 「大家一起去東瀛避難,重新開始,未嘗不好!」狀元心虛氣弱了。 「你沒跟那女人交過手,你不瞭解她!她的心思比髮絲細,心眼比針眼利。」 這些他想得到的辦法,薛寶貝也一定想得到,甚至想得比他更多、更周詳,還有更狠毒!從金步搖到毒藥再到侍衛,恐怕連老天爺都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沒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 目光一移,望著隆凸的肚子,不僅他感到不寒而慄,連狀元也渾身一陣抖動。 是的,孩子是最好的肉票,是最有利的籌碼,兩人對看一眼,心裡明白──他們輸了,只不過是大輸和小輸的差別。 這時,狀元面露痛苦,微微頷首,示意認同他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決定。 「司馬兄……」狀元上前,給了他一個對不起似的擁抱。 司馬乘風安慰地說:「我一人死,換大家平安,值得。」 夫人一臉驚惶地搖頭。「公子……」她要報恩,這是做人的基本。 司馬乘風將狀元的手移向夫人。「嫂子有孕在身,早點休息。」 「少爺……」周嬤嬤急忙匍匐在地上,拉著他衣角,淚水流進喉裡。 「周嬤嬤,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司馬乘風溫柔地拉起她,眼眶泛淚。 死亡一般的哀戚籠罩在每個人的臉上,大吉和大利早已抱在一塊痛哭流涕。 淚痕幹了,萬念俱灰,整個人好像被燒得連灰燼都不剩,無力招架,癱軟地靠著牆。 來到媒仙館的這些日子,她天天算計著,沒有一天是平靜的,但這一刻卻感到波濤洶湧的心湖竟是前所未有的無風無浪…… 「都是你害的!掃把星!」大吉憤憤地暴喝一聲。 「看到你就討厭!你還不快滾!」大利掄起拳頭恐嚇她。 「吵什麼吵!」趕在司馬乘風出來以前,戚彤像只蝶兒似地飛走。 月如鐮刀,雪似銀針,毫不留情地朝她迎頭痛擊。 自從被大吉大利驅趕之後,戚彤就一直坐在雪地裡,和雪景融成一體。 黑暗之間,晶瑩剔透的眼睛像在尋找獵物的夜梟,沉著且炯炯有神。 原本她打算拜老樹做乾爹,把纏腰的白綾往粗枝上一甩,腳一蹬,從此和乾爹永不分離,但是一想到死後眼凸舌露,不好看,她又改變心意。 走到廚房拿菜刀,她作勢要往脖子抹去,又想到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斷氣,痛苦太久,不好受。 要死得美美的,又要死得舒服,最好的辦法就是變成雪人,身似菩薩坐禪,口念般若波羅蜜,讓雪埋了她,讓魂化做春泥,是解脫,也是贖罪,更是為了和他相守,在天做比翼鳥,在地結連理枝。 愛,發現得太晚,來不及說的、來不及做的,以鬼魂之姿了卻心願……戚彤忽地蛾眉一蹙。 聽說鬼沒有實體,不能說話事小,不能歡愛茲事體大!翻雲覆雨的滋味,三個姊姊說是人間之最,但到底是最什麼?三個姊姊不肯說下去,要她自個兒體驗,日後四姊妹聚在一起分享心得…… 真討厭!到底是什麼滋味?甜味?鹹味?抑是五味雜陳? 倏地,從花迷曲徑傳來窸窸窣窣的怪聲,一對男女影影綽綽。 「你在幹什麼?」是小如的嬌聲,柔情似水,讓人雞皮疙瘩落一地。 「我做了個梅花花環送給你。」可恨!臭方果!她快死,他卻快活。 「謝謝果哥。」司馬乘風大難臨頭,這對狗男女居然苟且偷生,躲在這裡談情說愛?! 「不客氣,我幫你戴上。」看不出來方果還懂得溫柔體貼,頗有一套。 「外面風大雪寒,果哥你病剛好,我扶你進房歇歇。」好個騷娘們! 「我熱,你摸摸看我的手,還冒汗呢!」吃豆腐的賤招! 「好溫暖喔!」 看他們兩個卿卿我我,戚彤心中燃起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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