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綺羅香 | 上頁 下頁
十四


  「若不是看在她是皇姊的分上,我會罵更難聽的字眼。」

  「長平皇姊為了保護我們,才會殺那些宮女。」

  「那些宮女不是跳井自殺的嗎?你怎知道她們是被殺?難不成你是幫兇!」

  「我會那麼做,還不是為了複國大業著想,誰像你心中只有男人!」

  「她們真是死得冤枉,幸虧父皇替她們討回一點公道。」

  「父皇是發瘋了,才會砍斷長平皇姊的手臂。」

  朱影青露出笑容。「她活該,斷臂是她的報應。」

  「長平皇姊遭此不幸,你居然笑得出來。」慈熠氣炸了。

  「我不但要笑,我還要跳舞給你看。」朱影青手舞足蹈地旋舞。

  突然,她的肩膀恍如被鷹爪抓住,十指插進她肉裡,她痛得咬牙。

  朱影青突然記起師父曾說過,對付近身男人最好的防衛,就是用膝蓋攻擊男人兩腿之間;顧不得什麼手足情深,她毫不考慮地抬起腳,用力一蹬,慈熠立刻放開手,脹紅臉,粗喘氣,雙手不雅地捂在兩腿之間,臉上有痛苦和驚訝的表情。「你會武功!」

  朱影青嘴角掛著得意的浮笑。「沒錯,你最好別惹我生氣。」

  「我今天要代替長平皇姊教訓你。」慈熠高舉拳頭,像只蠻牛撲向她。

  「你們兩個,忘了你們娘親的臨終遺言嗎?」史錦衛突然出現,一掌擒住慈熠的怒拳。

  「沒忘,是慈熠說要打我的。」朱影青惡人先告狀。

  慈折咬牙切齒的指責。「是她的錯,她通敵,罪該萬死。」

  「夠了,我不想聽,我只想聽臨終遺言是什麼?」史錦衛拉長臉。

  「相親相愛。」朱影青和慈熠各自別過臉,誰也不理誰。

  史錦衛命令道:「既然你們都沒忘,那你們還不快握手言和。」

  「我才不跟害死父皇的叛徒握手。」慈熠不肯妥協。

  「我不是叛徒,皇城是被流寇攻破,父皇見大勢已去才自隘的。」

  話才落定,朱影青立刻發覺她不該解釋,她把亡國罪怪在流寇頭上,等於是替女真人脫罪,這麼一來,不打自招,更加顯示她和貝勒確實有關係,她強作鎮定,但慈熠卻不放過她。

  「你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一向伶牙俐齒的朱影青,這一刻舌頭卻像被貓咬掉,說不出話。

  史錦衛拍了拍慈熠的肩膀,將他推出門外。「你回房去睡,我有話跟影青說。」

  「我無話可說。」朱影青雙手掩面,被戳破的秘密使她眼睛又濕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史錦衛語氣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

  朱影青頭痛得快爆開。「照娘說的,去投靠阿姨。」

  「我問的是你要如何處理跟那個貝勒的關係?」

  「我不會去找他,這樣你滿意嗎?」

  「如果他來找你呢?」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才對?」

  「你跟他不會有結果的。」

  「謝謝你的忠告。」

  「影青,你非常聰明,我相信你能慧劍斬情絲。」

  朱影青低頭不語,史錦衛一定沒愛過人。所以才會說出如此蠢話!

  後宮女官,身分比宮女高,她們多是讀過書,但姿色不到做嬪妃標準的才女,沒事時喜歡談論男人,她們能談的男人不多,多半都是錦衛。

  她聽過她們談史錦衛。言詞中又愛又恨,說他是個怪人,曾立下大功,但不肯升官,相貌堂堂,卻不娶妻生子,不管怎麼勾引他,他都視若無睹,好個無情硬漢……

  第四章

  洗不掉的烙記,竟成了致命的把柄。

  不知從何時開始,榜文上多了幾個字,捉拿身上有烙記的朱氏餘孽。

  長平雖殺盡參與的宮女,但百密一疏,不知是哪個宮女在死前洩漏出去?

  現在就算想追究,已無從追究起,只能躲一天算一天。原本他們藏身在漁船上,佯裝是打漁人家,但他們是北方人,又是生長在帝王之家,第一次看到魚網,根本不會使用,那魚網像跟他們有深仇大恨似的,整整過了一個月,還沒捕到一條魚。

  每日三餐,只能靠芙蓉阿姨接濟地瓜,一條小船屁臭四溢,讓人難受。這都要怪慈熠,居然把貝勒給的錢袋扔進長江,好有骨氣,但如今慈熠只要一看到地瓜就發脾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七月江南,暑熱逼人,漁船靠在岸邊,姊弟倆躲在艙裡避暑,今天的太陽特別凶,彷佛置身在蒸籠裡,全身沸熱,再加上肚子餓,姊弟倆莫不躺平,撫著咕嚕叫的肚子。

  這時船身突地一晃,朱影青迫不及待地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地瓜。」芙蓉是個漂亮的女人,穿著鮮豔,很會打扮。

  「怎麼又是地瓜!」慈熠把地瓜當球般扔向艙壁。

  「不吃拉倒。」芙蓉拾起地瓜。

  「娘要你照顧我們,你居然虐待我們。」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很多人連地瓜都沒得吃,只能挖草根勉強果腹。」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光吃地瓜,我不能成為強壯的儲君。」

  「小鬼頭,要想長命百歲,你最好忘記你是誰。」芙蓉泰然自若地說。

  慈熠如同立誓地說:「我忘不了,總有一天,你會向我下跪。」

  「等你複國之後,再對我展威風吧!」芙蓉的話是鼓勵多於挑釁。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