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綺羅香 | 上頁 下頁
三


  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連白癡都曉得,而她智商不低,頭殼也沒壞,卻甘冒天打雷劈的危險出賣良知,自甘墮落成為不忠、不考、不仁、不信、不義、不和、不平的千古罪人,這全是為了愛。

  「你到底是誰?」他饒富興趣地從頭到腳打量她。

  她假正經地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你人小,口氣卻不小,我倒要請問,你又要如何救我脫險?」他質疑道。

  「皇宮有個通往宮外的密道。」這是皇室才能知道的秘密。

  「你?一個身分卑微的小宮女,怎麼可能知道皇宮的最高機密?」他詫異地問。

  「我是在玩躲貓貓時,無意中發現的。」她臉不紅,氣不喘,屁不放的扯謊。

  「這麼說,我可以從那兒自由出入,而不被守衛發現……」他一臉算計。

  她識破他心裡的想法,放虎歸山已是滔天大罪,她絕不能再做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她連忙急聲阻止道:「我救你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你必須發誓,等你安全離開皇宮之後,忘了密道這條路,並且不對任何人提起此事。你能做到嗎?」

  考慮之後,他允諾道:「我答應,下次我會冠冕堂皇地從承天門長驅直入。」

  他還想再來皇宮……是為了報恩嗎?她好感動,真想叫他現在就以身相許,不過,她不能叫他留下來,否則遲早是死路一條。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愛新覺羅濟爾雅。」

  「你的名字好長,不過我會永遠記得你。」

  「你呢?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她不能說出全名,只好取她名字中的一個字。「小青。」

  「有朝一日,如果我功成名就,我一定會不計任何代價報答你。」

  她兩個黑眼珠骨碌碌地轉了幾下,她只要一個代價——他娶她為妻。不過她忍著不說出來,只是偷偷在心裡告訴月下老人,請他在他和她的小指上系一條永不斷的紅線,無論將來會有什麼改變,這條紅線都會讓他們重逢和相愛。

  朱影青突然拉著他的手,來到一張椅子前,她站上椅子解下腰帶,蒙住他的眼睛,拉著他往蜿蜒漫長的密道走去;這是建文帝當年逃難時的密道,祖先建它是為了皇室逃難用,沒想到今日卻成了不肖公主放虎歸山的路線。

  回到寢宮後,她的生活習性一如往常的好吃懶動,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唯一的改變,就是她絕不在雨天踏出房門一步,要宮女端飯菜、澡盆、馬桶來寢宮,她之所以這麼做,當然要提防留神把她劈成一具焦屍。

  表面的平靜,隱藏不住在她內心醞釀著待嫁的心情。

  想來,愛情的發生,沒有人能事先預料,更沒有人可以提前準備好迎接它。緣分是天註定的,人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冥冥之中的穿插安排,愛,時無人有力抗拒,愛去時也無人有力挽留,半點不由人。

  ***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已經崇禎十七年。

  朱影青早忘了三年前說過幾句話,做過幾件事,打死過幾隻蚊子……

  只記得三年前在膳房裡,一碗一筷、一鍋一爐,一男一女,組合成一情一景。

  日日夜夜,她沉浸在回憶和幻想交織的美夢中,她開始嘗到相思的苦果,吃不下,睡不著,無時無刻不想著他;時而歡喜,時而流淚,時而甜蜜,時而擔憂,不知不覺地她變瘦了,變得身經如燕,她真希望自己真能變成燕子,飛出宮找他。

  愛使她長期活在囹圄之中,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彷佛天塌下來都不關她的事。

  直到七天前,深宮內苑竟持續聽到城牆外震耳欲聾的殺聲,她開始擔憂,天掉下來與她有關,只不過她希望她不是第一個被壓死的,最好是長平公主。

  這夜,寒雪紛飛,每一間寢宮都擁入數雙三寸金蓮,將所有的太子和公主從暖被裡半請半押地帶到太廟。

  只見長平公主面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下跪,她手上拿著數十枝香,並耍他們按輩分順序跪下,然後要宮女將她手中的香一一分給他們。

  她要幹什麼?朱影青望著一旁燃燒的金爐,裡面插著兩枝長鐵條,她有很不好的預感;父皇為國事忙得焦頭爛額,整整有一個月的時間不曾見他走到後宮,他完全不知道長平公主這些日子以來胡作非為的舉動。

  凡是怠忽職守,或是想逃離皇宮的宮女和太監,都被她先斬不奏。

  一股寒意從腳趾頭竄到心窩裡,朱影青全身不由地一顫,又是一顫,她真想沖出太廟,回到暖被裡:但她知道,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的。

  在長平公主貼身老宮女的命令下,眾人隨著她老邁的聲音向列祖列宗行禮,然後宮女收回每個人手中的香,丟入金爐裡。

  這時長平公主轉過身,眼神比過去更加嚴厲無情。「今晚,我找你們來,是想知道你們愛不愛大明江山?」

  「我們當然愛。」每個懼怕她的太子和公主都異口同聲的回答她,唯獨朱影青不開口,她覺得這是廢話,她不屑做馬屁精。

  「很好,不過愛不是掛在嘴巴上,要用行動表示。」

  十六太子慈熠搶著問:「皇姊,你要我們怎麼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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