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紅發羅刹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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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不管你,外公要我看著你,免得你做出傻事。」 「我要做的不是傻事,對我和沐公子來說,是天大的重要事。」 只差半臂的距離,眼看龍無名就快抓到普蘭兒,儂智高趕緊大叫:「無名!等等我!」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對自己發出喊聲阻止無名救人,自己卻助人尋死,感到萬分慚愧……龍無名身形一轉,一個跺腳,重回內院,將儂智高像拔蘿蔔似地整個人拔起,然後像老鷹拎著小雞,邊飛邊埋怨地說:「你真是麻煩,為何不去學輕功呢?」 儂智高無言以對,他天生就是武癡,白癡的癡,不要說學輕功,就是連蹲馬步他都學不好,把他的師父,單邑自封的,差點氣到吐血……但現在不是想過去的時候,隨著無名飛越,他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隻鳥,來到山頂上。 「蘭兒姊姊你到這兒做什麼?」龍無名放下儂智高問道。 「你別再過來了!」普蘭兒也放下沐劍英,腳邊就是萬丈深淵。 「這兒風大,你這樣會害沐公子病情加重的!」 「正因為如此,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你只要再走近一步,我就跳下去。」 「外公好想見你,你怎麼忍心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無名你別打擾我,我有很多話想對劍英說。」普蘭兒泫拉地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有劇毒,害你……」 沐劍英吃力地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對面的山峰說:「太陽出來了!」 「真美……」普蘭兒的視線隨著手指看過去。 「這是我這一生見過最美的日出。」沐劍英心滿意足地說。 「同時也是我所見過最美,也是最後一次的日出。」普蘭兒緊握著他的手,臉一轉,面對著龍無名,像交代後事似地說:「請你轉告外公,蘭兒不孝,還有小心我娘衣服上的九尾白狐!」話畢,普蘭兒抱著沐劍英奄奄一息的身體,縱身一跳。 龍無名沖向崖邊,向下哭喊:「不要!蘭兒姊姊!不要啊!」 只聽見從谷底傳來一陣陣回音:「我很快樂,無名妹妹不要為我悲傷。」 這時,儂智高慢了好幾步地趕到崖邊,跪在地上,從後抱住幾乎發瘋的無名; 而無名一個回身,眼淚和拳頭齊落在儂智高胸前,哀慟欲絕地大罵:「都是你的錯,爛大夫、臭大夫、笨大夫……你為什麼醫不了沐公子!」 「是的,都是我不好,都怪我醫術太差……」儂智高的雙眼一片模糊。 一輪血紅的太陽出來了,在他眼中。連太陽都哭紅了眼,這樣的太陽算是美麼?不!儂智高覺得這是他一生中所見過最悲慘的日出…… 黔國公升天,沐劍英也身亡,整個黔國公府有如群龍無首的烏合之眾。 儂智高雖然有智慧,但他從未在黔國公府當過差,難以服眾;再加上龍無名一頭紅發,家將們心存芥蒂,懼于龍無名的武功,口服心不服。所幸蘇左賢及時回到黔國公府,畢竟他德高望重,又曾是經驗豐富的總兵,大部分的將領都是他的老部屬,眾人商議,在繼任的大官到來以前,一切聽從蘇左賢的安排調度。 首先的要務,當然是到穀底尋找沐公子和普蘭兒的屍骨,將他們合葬一穴。 再來,就是追查罪魁禍首九尾白狐的下落,這麼一來,蘇左賢自是不好意思說出他和九尾白狐的淵源,至於他跟紅發羅刹的關係也是不能說;最教他感到棘手的是,街頭巷尾流傳著紅禍肆虐的謠言,不僅黔國公府,整個昆明城都可以說是人心惶惶。 儂智高看出老人家的難處,心知無名不能留在黔國公府,只好留書出走,告訴老人家不用擔心,他和無名暫時棲身在青龍寨墓塚裡,等待謠傳煙消雲散。信中也提到,若發現九尾白狐的蹤影,他倆一定刻不容緩前去替天行道。 嚴格說起來,他倆都累壞了,需要好好休息一陣子。 到了墓塚,才發現老人家人老心不老,心思比年輕人還細膩,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早就派人把墓塚裡整理得像新房一樣,有床有櫃有奩鏡臺,有枕有被有新衣,家具上貼囍字,枕被上繡鴛鴦,還有一對大紅的蠟燭,看來老人家想抱曾孫子的心情盡在不言中……儂智高打亮火摺子,將大紅的蠟燭點燃,偷眼一瞧龍無名,她正以手肘拄著桌面,手心托著香腮,燭光映著她的臉頰仿佛飄上兩株紅霞,真是嬌美,就像剛摘下喜帕的新娘子。是的,祭拜過了丈人和丈母娘,也該到洞房花燭夜的時刻了。 一聲喟歎,打斷他的綺思,龍無名幽怨地說:「蘭兒姊姊真傻!」 「她很勇敢,選擇了跟愛情同歸於盡。」 「如果蘭兒姊姊不跳崖,沐公子還可多活兩、三天,這樣豈不是更好!」 「能夠和自己心愛的人做同命鴛鴦,這樣也滿好的。」 龍無名眼睛一瞪,似乎是對他聲聲和她唱反調,顯得有些不悅;但在燭光美氣氛佳的情況下,他臉部的線條益發溫柔,一雙黑眸裡仿佛有兩簇神秘的火把,讓人看了癡迷。她突然改口問他:「如果我快死了,你會陪我嗎?」 「我不會陪你死,我會拚命救活你,陪你活到一百歲。」 「萬一我像沐公子這樣回天乏術,你會怎麼做?」 「蘭兒姑娘固然令人敬佩,換做是我,我不會選擇跟她走同一條路。」儂智高正色道。「我會終身不娶,行醫救人,將對你的深情化做博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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