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紅發羅刹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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儂智高用力地深吸一口氣,衝開喉嚨裡的痛楚,一邊把脈一邊問:「是九尾白狐下的毒手?」心中暗驚,他從未接觸過這麼怪的脈動,手是熱的,血是冷的,脈跳時有時無,時急時慢,時亂時靜……就算他三個師父都在這兒,恐怕也跟他一樣,只能搖頭歎息,束手無策! 「不是,她隨著我父親親征。在她回來之前我已病倒。」 「你是什麼時候病倒的?」 「你們走後第五天。九尾白狐走後第二天。」 「有什麼不正常的情況發生嗎?」儂智高不願相信這事和九尾白狐無關。 「一切跟往常一樣。」沐劍英嘴角牽扯出一絲洋溢幸福的笑意。 「你想到什麼快樂的事?」病得那麼重,居然笑得出來,儂智高納悶道。 「儂兄不是外人,我不妨告訴你實話,我和蘭兒已經圓房了。」 「圓房之後的第二天,你是不是就生病了?」 「巧合吧!」沐劍英趕緊轉移話題。「我得的是什麼怪病?」 「是毒,是蠱,是邪,也是病,可以說是疑難雜症。」 「我有救嗎?」沐劍英抱著希望問。 「我會努力治好你。」儂智高連一成把握也沒有。 雖然看不清儂智高滿臉愁容,但沐劍英聽得出來他聲音中的愁苦。這五天以來,死亡的陰影一直縈迥在他心頭,他偷偷哭過,不過這一刻他卻感到異常平靜,他的心中有愛,能懷著愛而死,或是因愛而死,對他來說是幸福的。 但,讓他唯一放不下心的是蘭兒,他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即使是他敬重的儂兄。他心裡明白儂智高對蘭兒的顧忌並非空穴來風。只是他不願多想,愛是不懷疑,他一直這麼告訴自己,到死都不會改變。 「治不好我,是我命該如此,儂兄你別責怪自己。」沐劍英忽地握住儂智高的手,英雄有淚不輕彈,但他卻毫不隱瞞地在儂智高面前撒淚,為了他心中所愛,懇求地說:「千萬別怪蘭兒。」 儂智高甩開他的手,大怒道:「你真傻,你今天這個樣子就是她害的,你還不明白嗎?」其實他更怒自己,行醫多年,救人無數,卻救不了沐劍英。在他心中,沐劍英和歐陽凌、單邑一樣重要,這怎麼不叫他惱羞成怒! 但沐劍英比他更怒,他的手被推開,他的懇求被拒絕,他是個將死之人,連他最好的朋友都不肯聽他的遺言,他激動地說:「我不相信她忍心害我,她絕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 「你別發怒,保重身體要緊。」儂智高雙手按在沐劍英肩上安撫。 「我不許你再說蘭兒半句壞話。」沐劍英伸手壓住肩上的手。 「我不說壞話,我說實話,她是九尾白狐的女兒。」 一陣沉默,沐劍英像失了魂似地呆坐半晌,然後以堅定的語氣說:「我不管她是誰的女兒,我愛她的心永遠不變。」 儂智高並不感到意外,他的手捏了捏沐劍英的肩膀,仿佛是佩服他的癡情,但他的嘴卻不甘示弱地問:「她呢?她是否像你愛她一樣愛你?」 「我相信她是。」沐劍英刻意提高嗓音,反而顯得他信心不足。 「那她為何不在你身旁陪伴你?」 「是我把她趕出房的,我不要她見到我的醜樣子。」 「無名,去普姑娘的房間看她在做什麼?」 「好。」龍無名應聲而起,窗裡的對話讓她哭成淚人兒,飛身到屋頂上,還險些站不穩腳,摔了下來,倒不是因為眼花,而是心急,她比他們兩個更想知道——蘭兒表姊是什麼樣的女子? 「你想證明什麼?」沐劍英沒好氣地問。 「證明她值得你愛。」儂智高執意要讓沐劍英死得明明白白。 *** 普蘭兒並不在她房裡,龍無名決心非要找到她不可! 平常戒備森嚴的黔國公府,如今主公死。公子病,偌大的內宅竟無人把守;家將不是在靈堂那兒戒備,保護黔國公的靈棺,就是溜班買酒喝,一點紀律也沒有。 這當然要歸功九尾白狐,她的目的就是要黔國公府不堪一擊……是的,她已經計劃好了,明天天一亮,以紅發羅刹的名義號召苗人,跟沙赤鵬裡應外台,趁龍無名那個賤丫頭不在,把黔國公府殺個片甲不留,然後她再以未亡人的身分向宋廷密報,將龍無名和沙赤鵬一網打盡。 除去這兩個眼中釘之後,她再以紅發羅刹之姿,蠱惑苗人為她賣命。 她萬萬也沒想到,沙赤鵬在她手刃黔國公的同時,也已死在龍無名手中,摩訶寺的陰謀徹底失敗,假紅發羅刹逃跑,真紅發羅刹現身。就連跟她交情匪淺的黑龍寨寨主,也已臣服在龍無名的仁慈和武功之下。 眾叛親離,連報訊的人都沒有,所以她完全不知局勢早已逆轉而下。 換下麻服,九尾白狐從秘櫃中拿出她心愛的衣服和狐狸面具。決戰之時,她不能讓人看見她的臉,所幸苗人習慣戴面具作戰,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就差沙赤鵬那個笨蛋還沒來吊拜黔國公……他是怎麼了?九尾白狐換好戰衣,如螞蟻在熱鍋上走來走去。 「砰」地一聲,普蘭兒哭哭啼啼撞進來,一下子就抱住九尾白狐的腿。 「不許哭!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你別把我哭衰了!」九尾白狐狠心地一腳踢開普蘭兒。 「娘!我求你救救沐公子!」 「他病倒跟我無關,我又不是大夫,怎麼救他?」 「我不信,他身強體壯,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病倒……」 「你怎麼知道他身強體壯?你是不是跟他上床了?」 面對九尾白狐宛若淬了毒液的眼神,普蘭兒心一驚,臉紅耳熱,趕緊低頭,半天吭不出一個字;她思而想後,決定要跟母親說清楚,臉一抬,看見母親臉上掛著邪笑,她感覺仿佛被打了一記耳光,臉更紅了。 九尾白狐蹺著腿坐在床上。「我不在的時候,你倒頂快活的嘛!」 「娘,我跟沐公子真心相愛,我求你放他一馬。」普蘭兒跪在床前。 「你應該去問他,如果他知道我是殺他爹娘的兇手,他是不是能放過我?」 「我不會問,我永遠都不會讓他知道我的身世。」 「你的意思是,你以我這個娘為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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