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翩然 > 沉煙玦 | 上頁 下頁
七


  真是這樣嗎?煙崎心中恍惚,內心深處有一抹身影,任怎麼揮都揮不去,如同長了根般的牢靠,只把她的心密密麻麻地纏了個緊。

  「請您允許臣妾去靜水庵中稍住些時日,一則為皇上祈福,二則為臣妾的母親求個平安。」

  雲天望著盈盈而立的煙崎,她低眉順眼,臉若止水。

  雲天正要張嘴說話,門外簾子響動,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只有十六七歲的丫頭,雙手捧了茶水。

  當她把水端到煙崎面前,煙崎看她手指纖細白膩,指尖微微泛紅,烏黑的長髮垂到臉旁,越發襯得肌膚如水,眉眼處自有一段風情。

  煙崎心中又是一緊,這樣一個讓人憐愛的女子,任誰見了也會心痛的,那丫頭飛快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忙低了頭,退了出去。

  煙崎望著她那淡紫的身影消失了,才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見雲天正在注視著她,烏黑的眼眸中波瀾不驚。

  兩人沉默著,半晌雲天淡然道:「去吧,朕准了。有什麼需要,給內務府說一聲。」

  煙崎答應離開,走到外間,從那個小丫頭身邊走過,聽到內間雲天呼道:「如畫!」她急忙答應了聲,望了煙崎一眼進到內間,接著聽見里間傳來細細柔柔的說話聲。

  煙崎呆了呆,慢慢向回走,陽光照到她身上卻冰涼一片,想起昨夜小青的話,才真的體味起來。

  邊走邊低頭沉思著,冷不防聽到一片請安聲,抬起頭來,看見秋宮的藍妃正笑盈盈地望著她,如雲的黑髮上斜戴了一支金簪,下面垂著翠玉的墜,在陽光下閃出幽幽的綠光來,映得一張如白玉的面孔剔透生輝。

  煙崎本性冷淡,再加上聽說過她們一個個因為爭寵弄出許多事端來,所以一向同她們交往甚淡,淡淡地笑了仍沒有說話。

  「看著姐姐這一段時間越發清減了,春寒料峭最難將息,姐姐要多關心著自個點。」說完也不再多說,又行了禮,娉婷而去。

  煙崎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呆了半晌,卻將眉頭舒展,笑了起來,輕搖了頭,轉身向朝花宮走去。

  小青在她身後氣得喘不過氣來,快了幾步走到她身邊輕聲道:「郡主倒是好心情,還笑得出來,你瞧她那輕狂樣。」

  煙崎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瞧見她去哪裡了嗎?」

  小青冷哼道:「還能去哪裡,還不是去找皇上了。」說到這裡隨即一愣,心中一亮,也輕笑了起來,低聲道:「非有她好果子吃不可。」

  煙崎看了一下周圍,責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凡事都要有個度。」說完臉上換了冰冷如霜的神情,似乎連這暖暖的春意都凍得冰冷。

  靜水庵在皇宮後山,大兮歷代皇妃,若是沒有皇上的寵,或不得意的,都愛去這裡小住幾日,相傳大兮開國君的一個寵妃憐妃,在開國君大行後,就住入這座庵中,直到薨再也沒有出來,只將一生的青春朝花都拋到這幽院青燈當中。

  煙崎倚在窗口望著遠山點點的蒼青,聽見遠處大殿中傳來當當的鐘聲,悠遠而深沉,卻眼中一動,看見半山腰有兩個人正逶迤而來。

  前面的人穿了件月白的衫子,在滿山的青翠間尤其醒目,步伐輕盈舉止風流,起初煙崎只覺得這身影熟悉,待到近了,才認出正是三王爺雲溟,心中卻突地一跳,半年前的事如同流水般從腦海中滑過。

  那天天氣很好,煙崎隨駕去行轅,每年皇帝都要有幾天去那裡,舒展舒展筋骨,騎騎馬之類的。

  煙崎從來沒有隨過駕,可是在宮內無聊,就求皇帝帶了一起去,傍晚時分穿了便衣也不同小青說,獨自一個人漫步到草原上。

  秋色正濃,草叢處處透出一股清香,煙崎望著這綿延不到頭的綠心緒飛揚,不知不覺越走越遠,直至看不到營地,回過頭來也是一片不見邊的黃綠,煙崎忽然想若是從此後不再回去,遠遠地離開這裡,會是一種什麼的生活?

  爬過一個小山丘,煙崎看到一片樹林子,滿枝的枯黃,不時有片片樹葉落下,一條小溪環著樹叢一路歡暢而去。

  煙崎在小溪邊坐下,望著溪水中藍天白雲,滿目秋色之中自己一身淡粉衣衫,飄逸出塵,如花樣的年紀,如花的青春,她的眼光迷茫起來,這樣的一個玲瓏人兒,要什麼時候才能不再悲哀。

  猛地身邊傳來幾聲馬的嘶鳴聲,煙崎驚站了起來,卻看見一個小白兔不知是暈了頭還是怎麼,後腿上帶了一支長箭,一路跑到她面前,一動不敢動了。

  煙崎上前將它抱起,它掙扎了下便不再動,眼光可憐地望著她。

  煙崎看到那支長箭穿透了它的後腿骨,正要去看看那箭翎上刻的是什麼,就聽見馬的嘶鳴聲,一團雪白從林中沖出。

  一匹白馬高大神駿,馬上之人白衣勝雪,緊衣束髮,手持彎弓,也一樣的神俊威武,看見煙崎一愣,隨即跳下馬來。

  煙崎不理會他,從懷中拿出錦帕來,要為小兔包紮傷口。包了半天,卻如何也不能弄好,還差點將小兔摔到地上去。

  那個男子嘿嘿地笑了起來,伸過手要去抱她懷中的小兔,煙崎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他卻不由分手伸手扯了小兔的耳朵抱了過去,猛然用力,扯下它後腿上的箭,嘖嘖道:「帶了如此重的傷,它竟能跑這樣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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