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翩然 > 沉煙玦 | 上頁 下頁
三


  煙崎小心道:「臣妾來了三年了,這三年裡無時不思念自己的母親,還請皇上開恩,能讓臣妾回朝花郡去見見母親。」

  雲天失望地歎口氣,轉身而去,邊走邊道:「這有何難,過兩天皇後就回去吧。」

  煙崎高興地點點頭,看著雲天消瘦的背影,忽然有一種悲涼的感覺,他才十九歲,但已肩負著國家大任,他倔強地想以自己的能力管理著國家,獨自同滿宮的權貴鬥爭,甚至自己的親生母親也是敵人。

  「皇上!」她輕聲呼喚。

  雲天停下了腳步,並沒轉過頭來,悶聲問:「皇后還有什麼事?」

  煙崎咬了咬嘴唇,輕聲道:「臣妾想後天就回去,走的時候就不去打擾皇上了。」

  雲天沒有吭聲,夫妻做到這個分上,他真是孤家寡人了。

  煙崎又輕聲道:「皇上,請多保重!」

  雲天渾身一震,挺直的雙肩竟有些沉重,只聽見她繼續道:「有些事,心急不來,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雲天驀然轉身,花瓣片片落下,如雨的花叢中,煙崎靜立若清風,一瞬間雲天竟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的眉眼中充滿了關切,當他想仔細地去捉這片溫柔時,她分明立在那裡,臉上帶著固有的冷漠。

  「皇上,今日皇后已啟程,她說皇上您同意的,就不來請辭了。」小武子輕聲地說。

  雲天獨坐在冰冷的禦書房內,四周的陰冷同外面明媚的三月天判若兩個季節,他將胸前的衣服抱得緊了些,點點頭沒有出聲。

  小武子向外退了出去,臨到門口又停下了腳步,猶豫著似出非出。

  「小奴才,你是不是皮又癢了?」雲天冰冷的聲音從宮內傳來,卻忽然猛地咳嗽起來,直咳得喘不過氣來。

  小武子沖了過來,用力地為他拍打著背,並遞上來一個手帕。

  雲天只覺喉頭發甜,一股腥氣直沖到喉中,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小武子嚇得手腳發抖,急得要哭出來,卻見雲天臉色蒼白地喘了口氣,緩了過來。

  「沒什麼。不要哭。」雲天拍拍他的手道。

  小武子長出了口氣,抹把淚,轉身去給他端了杯水。

  雲天卻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森然道:「朕把你剝了皮,你想給朕喝什麼?」

  小武子一驚,從手心中掉出一個蠶豆大的藥丸來。

  雲天拾起那枚藥丸,冷笑道:「好你個狗奴才,朕還沒想到,你竟有這個膽子。」

  小武子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頭如搗蒜般道:「皇上,容奴才說明白。」

  雲天無力地站了起來,踢了他一腳道:「好!我就聽你說個明白。」

  小武子流了淚道:「皇上,如果不是那顆藥丸,只怕、只怕皇上的身體,會更加的……」他不敢說下去,只是一味地流淚。

  雲天的心如同落入冰中,冰冷的手輕輕打起顫來。

  小武子磕了個頭繼續道:「皇上,那群人狠著呢,我不敢明說呀,這兩年來,每次您用膳,都是皇后親嘗後才送上的。」

  雲天的眼光驀然一跳,兩道冰冷的目光如刀般注視到小武子的臉上,直看得他全身發毛,如同落入冰窟一般,連連磕頭道:「皇上,從兩年前,皇后就開始親自己嘗您的飯菜,這件事,只有奴才知道,而且,每次嘗過後,就給您的飯菜中放一枚這個藥丸,開始我也不信她,把藥丸偷偷給放起來,但只要奴才把藥丸一放起來,皇上就會咳嗽,厲害了還會咳血。奴才就把藥丸偷偷拿出去,讓宮外的許多太醫看看了,他們都說是一種解毒的藥,後來我又偷偷把您的飯帶了出去,讓太醫們看,他們說裡面有一種慢性毒藥,可以把人的身體變壞。」

  「我才相信了皇后,不動聲色地讓您開始吃這種藥丸,可是,奴才還是害怕,就在每次吃飯前也把藥丸嘗上一嘗。這兩天皇後要離開,奴才又被派到太后那裡,所以,皇上您看,您就開始咳起血來。皇上,他們的心真狠呀。可是皇后,是在拿自己的命在保護您呀。」說完放聲大哭起來。

  雲天沉默著,眼眸中陰晴不定,小武子想是他不信,便上前將那枚藥丸倒入口中,哭道:「奴才說的句句是實話,請皇上信奴才一回,把這顆藥丸吃下,不然,您的身體……」不停地磕頭。

  雲天看著這個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小太監,悲哀地發現身邊竟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眼看著他把藥丸吃了個乾淨,才慢慢接過他遞上來的藥丸,放在鼻邊聞了聞,狠下心來,將它吞了下去。

  果然,吃下去後,大約半個時辰,平和了許多,胸中那口濁氣也慢慢消散了。

  「狗奴才!這樣大的事,竟敢瞞著朕。」他厲聲道。

  小武子見他神色正常,才放心地籲了口氣道:「是皇后吩咐不讓告訴您,只怕說明了,就無法保護您,那群人都在看著呢。」

  雲天的胸中如同被人棒打一記,悶得透不過氣來,咬了牙道:「你說,還有什麼瞞著朕?」

  小武子道:「還有,就是這兩年來,皇后夜夜站在皇上的禦書房外,直到皇上安歇了,才離開。」

  雲天吃了一驚,眼光一跳,皺著眉想她為何站在那時,這樣想著話出口雖聲音低沉,但凌厲了許多,「皇后站在那裡做什麼?」

  「什麼也不做,就是那麼站著,有時候淚流滿面的。」小武子聲音又開始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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