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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他淡淡地笑,腦海中玩味著海豚話中含意,神情卻絲毫無一絲牽動。這名少年絕對不簡單,小小年紀就能在那樣的組織占得一席之地,上級甚至願意採用他的計策。這傢伙對日本那麼瞭解,又是黑髮黑眸,莫非正是出身日本?「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少年。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停頓數秒,「你認為蘭姊可能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嗎?」

  他心一凜,「你的意思是──」

  「她是神谷財閥的人,據水晶說她槍法十分精湛,顯然就是他們刻意栽培的人物。」

  任翔知道海豚話猶未盡,也明白他在暗示什麼,他舉起酒杯,仰首一飲而盡。「我肯定她真的失憶。」他瞪著空酒杯,語聲陰沈,「她演技沒那麼好。」

  「你也肯定她跟神穀光彥回去後什麼都不會說?」

  任翔沉默兩秒,「不會。」他依舊堅持原先的想法。

  「你還是信任她?」

  「嗯。」

  「我還是認為我們應盡速離開這裡,離開神穀光彥的勢力範圍。」海豚強調。

  任翔卻淡淡地應道,「在船未穿過勃斯普魯斯海峽前,我沒法找到接應者。」

  「那我們就必須小心。」海豚若有所思,「要十分的小心。」

  「小心什麼?」水晶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兩人同時轉向她,眼眸皆蘊著神秘的光芒。

  水晶感覺到了,「你們瞞了我什麼?」

  不需要告訴她這艘船上處處是危險!兩人一瞬間在心裡掠過同樣的念頭。

  「是有關曉蘭姊姊的事嗎?你們真打算就那樣讓她跟那男人走?」

  「那是她家人。」

  「任大哥,你怎麼說?」水晶直接瞪向任翔,「你捨得就那樣放她走?」他一聳肩,「有什麼捨不得的?」

  「真的假的?說的那麼輕鬆。」她嘲弄他,「真不在意,方才為什麼一直看著她背影不放?明明就是捨不得。」

  「我不是看她。」他優閑地蹺起腿,「我是想不透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那男人的長相。」他雙手一攤,眉毛一凝,「世上竟有這麼漂亮的男人!連我都比不上。」

  水晶愕然,「你說什麼?」

  任翔不理她,逕自放鬆脊背靠著沙發,一雙眼凝望著天花板,又是無奈又是歎息,「真不甘心!我一向自詡美貌,這陣子卻總是碰見一些長得晶瑩剔透的人物。唉唉,什麼光君嘛!男人啊,長得像我這樣就叫恰恰好,美成那樣不覺得娘娘腔嗎?真是的!」他嘟嘟嚷嚷,口氣雖是譏嘲卻又仿佛充滿了嫉羨。

  水晶不可思議地瞪視他,她猛地轉向海豚,「我有沒有聽錯?這傢伙是不服氣人家長得比他好看嗎?」

  海豚攤攤雙手,「好像是這樣。」

  這簡直令人無法忍受!還以為他至少會為蘭姊的離去感到有些難過,畢竟他吻過她,至少表示他不是對她毫無感情──但他原來是在意這世上竟還有別的男人長相比他端正這種無聊事!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曾喃喃自語「天生麗質難自棄」這句話。她早該知道他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自戀狂才是!

  「唉唉。」她學任翔的聲調無奈地歎氣,「我的白馬王子!──真是可怕的幻滅啊。」

  「別難過啊,水晶。」一旁的海豚忍不住啟唇,灑落一屋爽朗笑聲,「人家不是說幻滅是成長的開始嗎?」他不停地笑,直到水晶的眉緊緊蹙起,直到任翔也不耐地瞪向他,直到滿室盡是他的笑聲回旋中。

  曉蘭隨著神穀光彥回房。她原以為上杉船長保留給任翔的套房已是船上之極品,沒料到這間位於十二樓的套房還更加奢華。她默默望著周遭,客廳裡其中一面牆完全是透明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頭霧茫茫的海景。她定定地站在那面牆前。

  「小姐,請喝茶。」方才進門時,光彥替她介紹的秘書端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她向年老的秘書道謝,據光彥所說,這位頭髮半白的老人是神谷家的心腹,從小看著兩人長大。但就像她完全忘了光彥一樣,她同時也不記得他。但她記得曾見過這種瓷杯,在任翔家,她最喜歡拿來盛咖啡的那一套瓷器便和這只杯子是一模一樣。

  神穀光彥注意到她的異樣,「你是不是還記得這組瓷器?這是你最愛的一組,皇家哥本哈根的產品。我命人在所有你可能住的地方都擺上一套,當然也包括這間套房。」

  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一組瓷器?怪不得自己在任翔家可以一眼說出它們的來歷。她怔怔地端過茶,老人立即無聲無息地告退,留下兩人獨處。

  「記得這裡嗎?蘭,在樺櫻尚未下水前,你曾上來參觀過。」

  原來我真的來過這艘船。怪不得會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自己真是神谷蘭?

  神穀光彥察覺她的落寞,「不開心?蘭?」

  「我──什麼也想不起來。」

  黑眸深處閃過一道難解的光芒,「別太勉強自己,慢慢來。」

  「可是光哥哥,我怎麼會這樣?什麼也想不起來!」她語氣有掩不住的煩躁。

  他輕撫她頰,「你很在意那個男人?」

  她一楞,「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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