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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仙妮亞沒有回應她的招呼,逕自吩咐著管家。「給我一杯橙汁和蛋捲,安君業。」

  在安君業為她擺上早餐後,她先是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橙汁,才望向殷志塵。

  「吃不下嗎?」她瞥了她絲毫末動的餐盤一眼,語帶譏嘲,「該不會是昨晚韓蔭令你胃口大失吧?」

  殷志塵秀眉一緊,「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仙妮亞聳聳肩,「我只是想或許你會跟我有同樣的感覺。」她笑得不懷好意,「我記得當年我也常常受不了韓蔭的父親。」

  「為什麼?」

  「他是個廢物!」仙妮亞冷冷地,「見到他就令我噁心,跟他睡同一張床更加令人無法忍受。」

  殷志塵無法想像她居然當著管家的面說出這樣的話,「既然你討厭韓蔭的父親,為什麼還嫁給他?」它的語氣平淡得出奇。

  「和你一樣。為了錢。」

  「我不討厭韓蔭。」

  「這就是你幸運的地方了。」仙妮亞嘲諷地撇撇唇色,「不曉得你是怎麼辦到的?居然讓韓蔭答應用韓家所有的畫買下你,那可是韓家三分之一的財富呢。」

  「你不喜歡你的兒子,」殷志塵直直地回硯她。「為什麼?」

  「他是個魔鬼。」她簡潔地,「從小是個陰陽怪氣的孩子,長大後更是冷酷無情。」

  「他答應讓你回來了,不是嗎?」殷志塵靜靜地道。

  仙妮亞一怔,「那又怎樣?」

  「那表示你雖然從未盡到母親的責任,可是他卻沒拋下你不管,任由你客死異鄉。」殷志塵依舊不塭不火地,「你應該提高對你兒子的評價。」她深深地凝視她一眼,然後站起身,轉向管家,「安君業,我想看看你方才提到的藝品室。」

  「是。」安君業微微躬身,望向她的眼神是充滿敬意地。

  殷志塵滿腔憤怒,她不明白為何韓蔭的母親會如此評論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從小就是在母親這樣的敵意之下長大的嗎?她想起昨夜韓蔭曾告訴她,他的父親曾經想殺他!她的心臟一陣揪緊,他的童年是這樣的嗎?受盡父母的冷落與憎惡、嘲弄與侮辱?

  她為他心疼。

  她至少還有一個愛了她十二年的母親,韓蔭卻從一出世就從來不曾得到親人的關愛。

  而且,還娶了一個為了錢嫁給他的妻子。殷志塵開了閉眼,不曉得為什麼,念及這一點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酸楚。

  「就是這裡,夫人。」

  安君業沉穩的嗓音將她自沉思中拉回。她揚起眼簾,卻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非常寬廣的空間,天花板是大理石浮雕,地上陳列長長的展示櫃隔出一道道長廊,櫃裡是價值連城的藝術品,四壁則滿是畫作。

  光是她視線所及的就有上百件藝術品,包括雕刻、手工藝品、書畫,還有室內深處她看不到的地方呢?

  「這間藝品室有多大?」她忍不住問一旁的管家。

  「大概有三千平方公尺吧。」

  而這裡所有的畫作都是屬於她的?她發怔著。

  安君業見她那副神情激蕩的模樣禁不住微笑「事實上,還有許多藝術品並沒有放在這裡。」

  「在哪裡?」

  「韓先生的私人住所。」

  殷志塵搖搖頭,作夢般地緩緩走向入口處第一幅大型油畫,那是新文藝復興時代的作品,越往室內深處,年代越久遠,仿佛時光倒流一般,她一直走到十九世紀末莫內的「荷池」前。

  她幾乎無法維持鎮定的神情。這些畫作全是她平日渴求一見,卻只能在網路上虛擬欣賞的,而如今竟然近在眼前,而且每一幅都是真跡!她不敢想像這些畫的價值,何況還有一大半她還沒看到呢!

  「夫人還喜歡嗎?」

  豈止喜歡?她簡直要以為自己身在天堂了。她悚然回首,卻發現說話的不是安君業,而是伊恩。

  她朝伊恩綻開一朵甜美的微笑。「我非常喜歡。」

  「這些畫全都屬於夫人您了,只要您簽下這份文件。」伊恩微笑地遞給她一疊薄薄的紙張和一支筆。

  「這是什麼?」殷志塵猶豫地接過。

  「讓渡書!證明韓先生將這些晝的所有權都交給您了。」

  她瞪著文件,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

  仙妮亞嘲諷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是為了錢嫁給韓舊的吧?嫁入韓家的女人都一樣。」

  「我想不必了。」她將文件退還給伊恩。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在意仙妮亞那段話,她不想讓大家都認為她是為了這批畫而嫁給韓蔭的。

  「為什麼?」他訝異地。

  她搖搖頭,「我不需要這些畫的所有權,我只要能時時欣賞到這些藝術珍藏就衍了。」

  「可是韓先生交代──」

  她微微一笑,「你也認為我應該簽嗎?伊恩。」

  伊恩凝視她一會兒,唇色微揚,「隨您的意思,夫人。」

  「不過我想拿其中一幅送人,」殷志塵紫灰色的眼眸望向他,「你想韓蔭會答應嗎?」

  「絕對沒問題。夫人。」他笑望著她,心情定愉悅地。他就知道自己沒料銷,她的確是韓蔭的最佳伴侶。

  當殷志塵走進韓蔭那間寬闊的書房時,她見到的是一個眺望著窗外的男人身影。

  韓蔭似乎並未察覺它的到來,若有所思地凝望著遠方。

  殷志塵停住腳步,凝悌他有棱有角的側面數秒,才輕聲說:「伊恩告訴我你沒吃早餐,所以我帶來一些東西給你。」

  韓蔭悚然旋過身來,黑眸凝住她端著託盤的纖秀身影。「你沒簽那份文件,」他嗓音低啞,「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吃點東西吧!」

  「我不餓。」

  「吃一點吧。」她將託盤放在書桌上,「你昨晚也沒進食,不是嗎?」

  他輕輕蹙眉,「別逃避我的問題,忘塵。」

  她直起身子,星眸低斂,「我不想簽。」

  他盯著她線條優美的側面,「為什麼?」

  「我不需要。而且,我已經欠你太多。」

  殷志塵轉過身子,清亮的眼眸凝悌著他。「從我十八歲挪一年開始,你就一直在背後默默照顧我,不是嗎?」

  韓蔭不自覺地逃避她的眼種,「挪不能算是照顧,我只是做我認為該做的。」

  他認為關心她的生活是他該做的事嗎?殷志塵禁不住輕揚嘴角。「我很感激。」不知怎地,她的心情一陣飛揚。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韓蔭的語音尖銳,「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而覺得欠我什麼。」

  她唇邊的笑意消失,「你的意思是」

  「交易就是交易,忘塵。那些畫是你應得的。」

  「所以你堅持我必須簽那份文件?」她語音微微地顫抖。

  「是!」

  「我明白了。」她微微領首,「我會簽的。」

  韓蔭可以感覺到殷志塵語音的清冷,也明白自己為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界限。

  他默默望著她悄然離去的背影:全一陣莫名地絞痛。他知道自己是個懦夫,堅持她簽那份文件只因為害怕兩人的關係有所改變。他害怕更進一步的親密,害怕與她更深一層地糾纏,害怕自己會逐漸將她視為生命中的重心!

  他必須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她只是一個因為錢嫁給他的妻子,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感情的成分存在。因為,韓家的人是不能談感情的。

  「我只見過你這樣的表情一次。」

  仙妮亞微帶諷意的嗓音讓韓蔭回神,他瞪向她從門邊走向他的身影,眸光冰冷。

  「在你十歲那一年,」她不為所動,閑閑地繼續說,「當韓冀堅持送走你唯一的寵物時。」

  「我不記得那件事。」他冷冷地。

  「我卻記得。」仙妮亞將淡煙送入嘴裡,然後緩緩地吐了個煙圈。「那是一隻小狗,天曉得你是從哪裡撿回來的。」她聳聳肩,「當你目送它被送走時,臉上就是這種表情既迷惘又心痛,像個迷路的小孩一樣。」

  韓蔭讓臉上的表情冰封,「我不曉得你竟然曾經注意過我的表情。」

  仙妮亞迸出一陣沙啞的笑聲,「偶爾。韓蔭,偶爾。」她瞥他一眼,「就像你偶爾也會注意到我一樣。」

  韓蔭不禁緊聚眉峰,「你今天吃錯築了嗎?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或許你該問問你那個新婚妻子。是她讓我想起一些事情的。」

  「你去招惹她了嗎?別總是做一些不該做的事,仙妮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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