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雲弄影 > 磨人小精靈 | 上頁 下頁
九


  她沮喪地想要大叫,隨即想到這不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她應該是大家閨秀吧?她忽然懷疑。不過沒關係,就算她原本是個村姑,總有權利死得像位大家閨秀吧!

  要死也要死得有尊嚴,她吞下淚水,勉勵自己。

  恍惚中,她的眼簾半開。蒙矓的視線裡,有三道飄忽不定的身影圍繞她左右。

  好可憐,你們也跟我一樣是來受火刑的吧?她滿懷傷感地看著他們,實在愛莫能助,只能為他們一掬同情之淚。想著想著,她又哭了起來。

  喬拓皺眉看著突來的淚水滑下她的臉頰,伸手輕輕抹掉她順頰而下的淚珠。

  「她到底夢見什麼?」站在一旁的蕭雲坡好奇地問。

  喬拓回他一個「我怎麼會知道」的眼神,心下一陣疼惜,她大慨是夢到什麼悲慘的往事,希望她能早點脫離這場惡夢。

  馥兒看到彷佛有只大手朝她伸來,之後就覺得臉上一片清涼,她剛剛的同情立即一掃而空。她不平地想,為什麼同在煉獄,她這麼熱,這個「可憐人」卻這麼涼?她被綁著,而他卻還可以移動手臂,難道她犯的罪比較重?

  她又難過地垂淚,這次是為了自己。雖然她想了老半天,還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是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這麼壞。

  清涼的手又貼過來,她驀地想到一件事,這個「可憐人」一定是剛受完「水刑」就來這兒接受「火刑」。她立刻為自己剛才的嫉妒心道歉,她決定主動貼過去示好,順便把自己「火熱」的感覺告訴他,也許他們可以「冷熱中和」一下。

  她不好意思承認的是,其實她需要他的「清涼」。但是她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反正他把清涼給她一點,又不會少根筋斷根骨,何樂而不為?

  喬拓和蕭雲坡只見她呢噥兩句,還沒聽清楚她在講什麼,就訝異地看著她被裹得死緊的嬌軀一曲一弓地挨近喬拓,口中還念念有詞。

  喬拓連忙想要收回在她頰上稍嫌停留過久的大手。

  哎呀,小氣的「清涼」,你不要跑!馥兒黛眉一揚,奮起餘力,頭往上抬。

  喬拓的手突兀地停在她臉上,進退維谷。他的俊臉微紅,一臉尷尬。

  她居然張口咬住他的衣袖!

  他試著拉開,卻只令她可愛的腦袋瓜子左右晃動。她皓白的貝齒緊咬著不放,臉上盡是堅決。

  蕭雲坡忍不住爆笑出來,「老天,她到底把你當成什麼?李子還是桃子?」

  「你再說一個字,小心你挺直的鼻樑!」喬拓帶著威脅的口氣喝道。

  被喬拓的拳頭砸到可不是件好玩的事。蕭雲坡立刻止住笑,然而口裡像含了顆饅頭一樣,憋得鼓鼓的。

  哼,白無常,笑什麼?你別想搶走我的清涼,否則我跟你拚命!馥兒美目狠狠地瞪「白無常」一眼,嘴巴動了兩下,用得意的眼神告訴他,我看你怎麼搶得走!

  蕭雲坡看到馥兒又把喬拓的袖子咬進兩口,終於忍不住地笑得嗆出眼淚。他不理喬拓殺人似的眼光,邊笑邊說:「大哥,我從不知道你的袖子很可口呢!」

  現在他開始慶倖沒有去押鏢,要不然怎麼看得到這麼精采的一幕。

  馥兒期待地等著「清涼」再度撫上她的臉,但是等了半天,他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決定採取主動。

  她辛苦地朝他貼近,他卻似乎愈跑愈遠。她覺得這個「可憐人」不只很可憐,還很「笨」!一點都體會不出她的用意。

  蕭雲坡忍不住又問:「她到底想做什麼?」

  白無常,不要吵,要處罰我,待會再說!她用自認兇狠的語氣,咿咿唔唔地威脅他。

  看她心急地一路扭到床沿,喬拓往前跨一步,防她掉下床,馥兒這時剛好抵著他的大腿停下來,還把臉上細細的汗珠都擦到他的衣服下擺上。

  嘿,你總算跑不掉了!至此,她總算滿意地停住不動。

  「她大概是夢到被人追逐。」喬拓心裡有點得意,因為她選擇了他這邊、而非蕭雲坡那邊當她的避風港。

  蕭雲坡還是一臉笑意,但同意地點點頭,「她剛才一定是想向我求救。」

  趙媽一臉不忍,心中喑歎,真是可憐的姑娘!

  馥兒貼著「清涼」,甜甜地沉入舒適的夢鄉,小嘴仍滿足地咬著喬拓的袖子……

  馥兒的燒直到第三天才退,她一醒來,被喬拓派來服侍她的趙香——趙媽的女兒──立刻差人通知喬拓。

  喬拓剛從城裡回來,一接到消息,立刻趕過去。這三天來,他每晚一處理好公事,就會到他的房間如今已被馥兒佔據的床畔,守著沉睡中的她,直到晨曦初露,才回他目前暫居的客房歇息。

  他不情願地承認,他是怕她一作惡夢,又咬住某個剛好在床邊的人衣袖不放,更怕那個人剛好是蕭雲坡。他不解自己心中的那股佔有欲。

  剛跨進浩然園的拱門,就聽到嬌嫩的聲音自花廳內傳出來,他不禁放慢腳步。

  「你看我臉上是不是寫滿了疑問,很可憐哪?」馥兒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趙香煞有其事地在她臉上左看右瞧,「小姐,沒有啊,你的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看到任何髒點。」然後回身繼續擦她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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