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琳琅 > 回鍋下堂妻 | 上頁 下頁 |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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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傅家內傳來這一年來經常聽到的喊叫聲。 「相──公!」 一聲比平時更為淒厲的慘叫,劃破了灰濛濛的天際。 「相公啊!賤妾到底是哪兒做錯了?請您告訴賤妾,賤妾一定改,嗚嗚……」賽玉樸緊抱著丈夫即將離去的大腿,悲慘萬分的哭坐在地,一身的華服如今都因在地上爬行而沾滿了灰塵。 她身著繡上金色鳳凰的外衣,翠綠的蘿緞裙上繡著一朵朵盛開的牡丹花,頭上則是插滿了琳琅滿目的發釵,金、銀、玉、翡翠、瑪瑙各式各樣都有,可能比發釵攤上的貨還要齊全,發釵同時晃動起來的那種壯觀景象,真是令人看得眼花撩亂。 「娘子!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請你不要再稱自己是賤妾,你為什麼總是聽不懂、改不了呢?」傅昕紝望著眼前這成親將近一年的妻子歎了口氣。 他娶的是妻而非妾,為何她總是將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是是是,賤妾以後不再自稱賤妾為賤妾,相公您就別休了賤妾,賤妾求求您好不好?」賽玉樸含淚望著傅昕紝,一副期待丈夫能夠回心轉意的模樣。 她不抬頭還好,這一抬頭便澆滅了傅昕紝心中對她僅存的一絲愧疚。 看著賽玉樸哭花的臉,和她身上傳來陣陣刺鼻的「香味」,他被薰得不得不別過頭,這味道不是他頭一次聞到,但還是會有噁心感。 她滿臉俗不可耐的濃妝,即使妝沒哭花也讓人倒盡胃口,他真懷疑自己是如何忍過這近一年來痛苦不堪的日子。並不是他存心要挑剔妻子的面容,只是…… 他要的不是國色天香的傾國佳人,只要樸實秀雅即可,而她卻整天抹得像臺上唱大戲的花旦,穿得花枝招展活個像媒婆。 他所求的不是文采洋溢的才女,而是可以和他談談心事的妻子,可她卻是三姑六婆,到處與鄰人為敵。 左一聲賤妾、右一聲賤妾的,如丫鬟般唯唯諾諾的自稱,在他面前總是將她自己貶得比下人還不如,將丈夫看得比天還要大,也許會有很多人羡慕他有這種妻子,但他就是消受不了。 「娘子,我們的個性實在差太多了,趁你還年輕又是還是清白之身,我不想耽誤你的青春,你還是找個好人家嫁了吧!」這時,傅昕紝猛然發覺他竟然叫不出妻子的全名。只記得她娘家那邊好像是姓賽吧? 傅昕紝呀傅昕紝,你連自己結髮的妻子叫什麼閨名都不記得了,那算是哪門子的丈夫呀?也罷!反正她就要回娘家去了,往後的日子大家橋歸橋路歸路,記不記得又有何差別呢? 「怎麼會呢?相公,賤妾往後會更用心地服侍您,求求您別休了賤妾……」賽玉朴原本就已粗嗄的聲音,因急於解釋而更顯得可怕。 傅昕紝絕望的搖搖頭。曾經還對她抱持著一丁點的希望,都在這一年裡被她給磨光了。 「唉!朽木不可雕也。」現下想抽回被她抱緊的大腿勢必要費上一番工夫,對女人動手向來不是他的作風,唉,只能等她稍微不注意時再抽回了。 「相公,賤妾從不敢干涉您的興趣,如果您喜好雕刻,改明兒個,賤妾會找阿福到街上的長樂坊去選兩塊櫸木回來……不不不!還是將整個永福社買下,到時候看您愛怎麼刻就怎麼刻,如此可好?只求您別休了賤妾,嗚……」 賽玉樸臉上和著鼻涕、眼淚的各色胭脂,全印在他那雪白潔淨的褲管上。 天呀!長樂坊和永福社是在賣棺木的,要買木材應該到永森行去才對!等等!他又是何時提過他要雕刻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胃也跟著抽痛…… 她難過地擦眼淚,越擦臉反而是越花。 好機會! 傅昕紝眼看這難得的好時機,這次他連話也省了,一向注重門面的他也不管褲子現下是白褲還是花褲,拔腿就往門外走去。如果再繼續和她糾纏下去,壽命不知道會縮短多少年,到時候還真是應驗她所說的──要到長樂坊選塊上等的棺木了。 「相公!賤妾求求您別趕賤妾走,賤妾給您做牛做馬,求求您看在賤妾尚且還年輕力壯的份上,讓賤妾留在您身邊服侍您……」賽玉樸眼明手快地再次緊緊勾住他的大腿,頭上的發釵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花」褲。 由於傅昕紝極力掙扎,突地他上好的絲綢褲被她的發釵勾破。 年輕?力壯?敢情他傅家大少娶的是名長工?著實受不了她這比烏鴉啼還要難聽的叫聲,若再不阻止這種恐怖的哀號,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才會停止。 「這份休書你拿去,這些銀票你帶著,路上若有什麼需要可以用到……我晚上回府以前希望你能搬出去。」 傅昕紝從懷裡拿出半年前就擬好的休書,附上一些銀票,狠下心腸使勁將腳抽回;丟下那張休書後,他頭也不回的走出門──雖然是穿著一條破褲子。 走出門後,風灌進了褲管內,他頓時感到一股涼意,他的心在此時仿佛得到了解脫。 不是他心地不好,也不是府裡容不下一個如下人般的妻子,只是他不想讓她就這樣在府裡如同守活寡般度過一生;既然夫妻當不成,當然就放了她,也放了自己一馬。 憑她還算富裕的家境,想找個好人家再嫁應該……不是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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