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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可是幸福到底是什麼呢?思量良久,天秤還是傾向了阿澈。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她根本沒有機會選擇,自從重遇阿澈後,她滿心全是他,她一直在猶豫,只是沒有勇氣去面對於建而已。

  然而,她也沒有機會去面對子建。

  自從醫院那夜過後,子建就不曾再露面。

  他先是向樂團請了假,飛去了美國,手機也不開,一直到昨晚才回來。

  雖然此刻,她依然缺少勇氣,可週五樂團要舉辦一場大型的音樂演出,在這之前,所有人都將非常忙碌,而音樂會過後,就是他們的訂婚宴,她不能再拖延了!

  該怎麼說,子建才會比較不傷心呢?

  愁緒頓時千絲萬縷地纏繞上心頭。

  「童童。」遲子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知何時,他已經走到身邊。

  「子建,你來了。」靖童努力裝出笑容。

  遲子建坐到她面前,看來與平日有點不同。

  他是個斯文俊逸的男人,非常注重儀錶整潔,可他今天下巴殘留著青色的胡渣,似乎好幾天沒刮鬍子了,他的眼神也有些陰鬱。

  「我來遲了嗎?對不起,剛剛有點事。」他抱歉地笑笑,笑得有點勉強。

  「不不,是我來得早了。」靖童連忙說。

  遲子建向服務生點了一杯咖啡,咖啡送來後,他不斷地攪動,低頭注視著杯中咖啡色的液體,卻無意去碰它。

  兩人之間突然變得無話可說,氣氛有點僵。

  靖童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她告誡自己,當斷則斷,於是鼓起勇氣開口:「子建,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談。」

  「呵。」子建笑笑,突然說:「對了,童童,你還記得我在維也納的室友菲力嗎?我前兩天在紐約遇到他了。真想不到,當年他是學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許多漂亮女孩都敗在他手上,可四年不見,他居然告訴我,他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子建飛快地說著,眼神飄匆不定,一直不肯真正看她一眼。

  靖童勉強地回笑,話到了嘴邊,偏偏吐不出來。

  「我告訴菲力,我和你快訂婚了,他說恭喜我們,還說你是他所見過最美麗的東方女孩,能娶到你是我的好運氣。」

  看著子建在那裡不停地說啊說,靖童突然覺得很愧疚很難過,不曉得該怎麼繼續下去才好。

  如果可以,她寧願逃得遠遠的,不用去面對他,她覺得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他。

  「你猜我這回去紐約做什麼?」子建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綁著絲帶的黑絨首飾盒,放到桌子上。

  他抽出絲帶,打開盒子,兩枚精緻之極的鑽石戒指躺在盒裡,鑽石的光芒在午後陽光的折射下,璀璨得幾乎刺痛靖童的眼睛。

  「我幾個月前在紐約訂了這對戒指,本來打算在訂婚宴上再拿出來,可我現在就已經忍不住了,童童,你覺得好看嗎?」

  靖童幾乎被他的話逼出眼淚,「子建,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她哽咽地說。

  「傻丫頭,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對你好還對誰好呢?」子建伸掌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極盡溫柔地說。

  「你對我這麼好,會讓我覺得很內疚的。」靖童說。

  「別說傻話了,你餓嗎?我叫些點心。」子建半站起身來,舉手想招呼服務生。

  「子建,我們取消訂婚吧。」靖童咬牙,終於說出口。

  遲子建像被雷電擊中,僵直了身軀,一隻手揚在半空,半晌才垂下來。

  他慢慢地坐下來,盯著靖童好久好久,才終於說:「那個在醫院裡吻你的男人,是因為他嗎?」他的聲音沉寂又無力。

  他那天真的看到了,看到了阿澈在醫院裡吻她。

  他是不敢面對,才逃到了美國,然後在這裡一直說東說西,不給她機會開口,深伯她會說出讓他傷心的話來嗎?

  可是到頭來,她還是說了出口,還是要傷他的心。

  傅靖童從未像此刻一樣:心裡像打翻了滾燙的燈油,受著良心的煎熬。她不敢動彈,接受他目光的審判。

  「他叫阿澈,曾經是我家的養子。」她輕聲說,深怕再刺激到他。

  「就是那個消失了八年,你叫他哥哥的男人?」他的臉色灰敗,像是突然間被人從身上抽走了所有的熱情。

  「我從來沒有當他是我哥哥,我們一起長大,我一直喜歡他。」

  「可是他已經消失了很多年,你再怎麼喜歡他,也該忘記了吧?」遲子建突然憤怒起來。

  「我自己也曾經這樣以為,可上周,我從大哥口裡得到他的消息,我忍不住去見他,然後我發現,我還喜歡著他……」

  「那麼我們呢?我們之間四年的感情,難道就抵不過你們青梅竹馬的感情?我們一起學音樂,一起進樂團,一起演出,一起分享那麼多美好的時刻,難道這些都是假的?難道你就能全部忘記嗎?」子建怒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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