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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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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比賽上聽到有人拉這首曲子,我很喜歡,就向他要了歌譜。這首曲子呢,是講夏天的夜晚,在藍色的海邊,白色的沙灘上,一對少男、少女牽手並肩看海。」那對少男、少女是一對戀人呢!不過這話她沒有告訴他。 悠悠的琴聲在靜夜中飄蕩,她神色迷離,長髮垂肩,雪白衣裙沐浴在淡黃的月光下,全身仿佛反射出一圈淡淡的光芒。 他的世界似乎都被淡而柔美的旋律包圍著,而在她明亮溫柔的瞳眸裡,只有他一個。 而一直到過了很久很久以後,宗澈都依舊記得這個夏夜,記得那個雪白的小公主,曾經用她那雙彎彎的眼眸,帶著笑意注視著自己。 「真像拉鋸,維也納大師的品味也不怎麼樣。」即使再怎麼感動,宗澈依舊趴在欄杆上,說著心口不一的話。 「對牛彈琴。」靖童擱下了琴:心裡卻還是覺得好高興。 是啊是啊,他就是一隻又彆扭嘴巴又壞的笨牛,可是她就是喜歡跟這頭笨牛待在一起。 這個一如平常沉悶的夏夜,不知怎地,空氣裡有種淡淡的、溫馨的氣氛在流動。 嘟……嘟……嘟…… 凌晨三點,宗澈房間裡的電話突然鈴聲大作,它響了一遍又一遍,鍥而不捨地響著,堅持要與床上人的嗜睡意識作拉鋸戰。 「唔……」宗澈閉著眼睛,摸索到床頭櫃上的話筒,吐出迷糊的聲音,意識依舊沉浸在黑甜的睡夢中。 「阿澈,我是金耀叔,你已經睡了?不好意思打攪你睡覺,我、我有點事情,想麻煩你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忐忑不安的男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茫然與沮喪。 然而宗澈沉沉睡著,他只是無意識地壓著話筒,完全不知道話筒那頭有個急待救助的人。 「阿澈,你上回推薦給我的那支股票,我當時不敢買,後來看它越升越高,我忍不住就買了好多。你上星期叫我趁高拋掉,我又不捨得,現在它跌下來了,虧損了好多,該怎麼辦?阿澈,它還有機會嗎? 我今年損失慘重,這次把養老金都拿出來打算翻本,結果又虧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她交代。阿澈,你這麼聰明,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半晌得不到回應,沮喪中的人更加惶恐不安,話筒裡傳來了哭腔: 「阿澈,難道連你都覺得沒救了嗎?你幫幫金耀叔吧!阿澈,金耀叔這輩子做人真衰,當了半輩子沒用的小公務員,家裡老婆孩子都等著吃飯,現在連最後一點積蓄都敗光了……」 他喋喋不休地哭訴著,卻聽電話那頭傳來咚的一聲響,然後再也沒聲沒息了。 「阿澈……阿澈……阿澈……」 救命浮木離他遠去,那頭執著話筒呆立的五旬男子,陷入了一片絕望之中。 宗澈一整天都在回想凌晨那通奇怪的電話。 他記得有人在電話裡對他說了許多話,語調有些奇怪,然而他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放學後,他照常去證券行。還沒到門口,遠遠就看到了幾輛警車停在街口,證券行門前擠滿了人。 「怎麼回事?」宗澈穿過人群,定到門口,問身邊的一個熟人。 「金耀叔出事了。他昨天一整天看上去都呆呆的,今早突然拔出一枝槍來,飲彈自殺了。」那人指著從證券行裡抬出的擔架,擔架上的人被白布蒙住,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真可憐……」 宗澈如被雷電擊中般呆立原地,動彈不得。 昨夜那通電話的內容,突然間清晰地在腦海裡呈現。 「阿澈,你上回推薦我買的那支股票……」 「阿澈,你這麼聰明,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阿澈,金耀叔這輩子做人真衰……」 「阿澈……阿澈……阿澈……」 金耀叔瀕臨絕望的叫喚,一聲聲地傳人宗澈的腦海,像刺針似的一下下刺進他的心窩。 他盯著那被白布蒙住的軀體:心頭似有巨大的石塊,壓得他快透不過氣來。 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扶著牆壁勉強站立著,內疚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向他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而六年前的夢魘,又從心底最深處鑽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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