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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現在,才事隔半年而已,那對眉已成了她心中的痛。

  咖啡座旁的行人來來往往,有時有人注意到這麼一位東方女子,對她那迷惘的神情多瞧了幾眼。

  人們都在迎接春季的到來,只有她,人坐在冒出嫩葉的樹下,心卻留在半年前落葉飄零的時候。

  直到那陣細雨飄了下來,有位路過的好心大男孩輕拍她的肩,還指指附近的屋簷,暗示她可以站到那裡躲雨,接著便一溜煙地用手遮頭,向他原本前進的方向奔去。

  原來友善並不需要語言相通,也能傳達到她的心。

  她站起,走到了屋簷下,靜靜瞧那雨絲,看這因雨幕遮蓋而若隱若現的異鄉城鎮——阿澤曾度過一段日子的美國小城鎮。

  或許阿澤也曾經站在這裡,和她看過同樣的風景。

  李晤拉下了吉利動物醫院的鐵門,鐵門外紅漆大字——營業時間已過,但若有急診,請按門鈴。

  鐵門內的李晤轉動一下酸疼不已的脖子。又度過了忙碌的一天。

  這診所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一個人來,客人愈來愈多,實在有些吃不消,他開始考慮請個助手來幫忙。

  助手要什麼樣的人才好呢?

  找個細心的女孩子、有耐心、喜歡小動物、不畏艱難……才能馴服那些不聽話的病「人」……

  可是李晤腦海中卻浮現一個不符合他要求條件的人影。

  一個很少給他好臉色看、穿著一件沾上許多麵粉和奶油的圍裙、走路時總是垂著頭、心裡像是懷著永遠解不開的結般……的一個女子。

  說也奇怪,這女子的模樣出現在李晤心裡後,他就忘了找個助手來幫忙的事、也忘了一整天的忙碌,還有一切的瑣事,他全暫時忘記了。

  只是專心地想著她、想她的一顰一笑、想她去美國不知玩得開心嗎?想她有沒有注意安全問題……

  一直想著想著,想到他入睡後,她也在他的夢境裡。

  「就在那邊。」捧著書本的金髮女孩向某棟建築物一指。

  「謝謝你!」洪慕莓道。

  踏上美國的第二天,洪慕莓為自己安排的行程,是去施文澤的學校校園走一趟。

  她操著不太靈光的英文,問到了圖書館的路。

  施文澤常說他除了在研究室裡,就是在圖書館中。

  研究室不知是哪一間,何況她也不是學生,去那邊有些不妥,於是決定先去大眾都可進入的圖書館比較好。

  圖書館裡一排排高度幾乎貼近天花板的書櫃和滿滿的書本,給她強大的壓迫感。

  突然覺得自己和施文澤之間的差距相當大,施文澤讀這些書,而她連這些書的書名都很難看懂。

  她找了個空位坐下。或許施文澤也曾坐過這個位子。

  他在這裡讀書的時候,很專心嗎?

  會不會想著自己在異鄉發生的困難?

  會不會想家?

  會不會……想著她?

  有個褐發男孩注意她一會兒了,走了過來,對她露出一口閃亮的白牙。「嗨,嘰哩呱啦……」

  她窘迫得很,區她雖然自施文澤有出國深造的打算後,就開始跟著他惡補英文,本以為常用對話已沒問題,實際來到美國後,才發現即使是問路,她都得請對方說慢一點。

  現在,她根本聽不懂這男孩要和她說什麼。

  洪慕莓站起身說聲抱歉,想趕快離開,男子卻拉著她,似也知她語言不精,便一直重複著兩個字:「溫炸,溫炸……」

  什麼跟什麼?洪慕莓更是一頭霧水。

  男孩找出紙筆,很勉強地寫出兩個歪七扭八的中文宇。

  要不是這兩字洪慕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也不會認出來。

  「文澤?!」

  洪慕莓失聲喊出,音量稍微大了點,使圖書館裡的其它人被打擾了,不悅地向她瞄了一眼。

  褐發男孩跟她一起走出圖書館談話,他自稱名叫強納森。

  強納森儘量用很淺顯的字眼、慢慢地告訴她:「施文澤剛來的前兩個月,住在花園街,我那時也在那裡租住,可是後來他找到另一個較便宜的房子,就搬走了。」

  「那你為什麼認得我?」

  「他桌上擺了你的相片,他那時告訴我,你是他的愛人。」

  洪慕莓有些安慰。文澤是思念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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