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雲集 > 真假難辨 | 上頁 下頁
五


  「立在窗邊的是誰?」突然插口問了句,霍季雲仍直盯著那方,沒有移開視線。

  「窗邊?」主樓有那麼多窗,指的是哪一扇?齊洛飛回神,窮盡眼力看了半晌。「我想那只是個普通隨從吧。」

  「看清楚點!是屋外窗邊的那位,不是屋內窗邊那群臭男人。」語畢順便橫了身邊的人一眼。

  「屋外窗邊?那個是……」頓了一下,齊洛飛猛地正視霍季雲。「那是你不能碰的人。」

  「為什麼不能碰?喂,我到這裡是當老大……哦不,當少主的。這裡的花花草草豬豬狗狗都在我管轄範圍內,有誰我不能碰?」他皺眉。

  「那位是表小姐陸青煙,大舅爺的女兒,也是少主的未婚妻,你對她千萬不可逾矩。」這一路淨見霍季雲輕浮地挑逗路邊陌生的姑娘,對他的人格,齊洛飛著實毫無信心。

  原來她就是晏霄只輕描淡寫帶過的未婚妻,還說就算不理她也行。霍季雲暗忖,本以為她是平庸愚魯所以不受重視,今日一見……或許晏霄是想藏私啊?

  「我現在不就是少主嗎?為什麼不能逾矩?」

  「你明明不是。」

  「你敢說我不是?」霍季雲挑高了一邊眉,好整以暇地指著自己。「如果我現在跑到主樓前大聲地喊兩聲;『我不是晏霄!』你說會有什麼後果?」

  「你……」縱然氣得牙癢癢,偏又拿他沒法。

  「小飛子,退下。」擺足少主的架子,霍季雲賊賊一笑,翻身躍下堡牆,快速地往主樓前進,徒留不方便露出行蹤的齊洛飛在上頭乾瞪眼。

  不能碰?他偏要碰她一碰!

  陸青煙行至主樓窗邊,默默聽了會樓內的談話,歎口氣後又蓮步輕移至涼亭內。

  為什麼現實總是這麼醜陋?堡主屍骨未寒,但主事的幾個人談論的卻非如何替他報仇,而是爭奪著自己該取得幾份臨水堡的產業。堡主對她視如己出,她滿懷感恩,但面對他死後的世態炎涼,她縱使惆悵,卻是無能為力。

  在臨水堡內,她只是個寄人籬下卑微的存在,她沒有父親那麼大的野心,只求能安安靜靜的過日子。若非堡主指婚晏霄,她根本不敢奢求。

  她知道這是父親求來的;她的美貌是父親最好的武器,但她痛恨被人利用,尤其是利用來算計恩重如山的堡主。所以她在堡中永遠是安靜的一分子,也不曾主動親近晏霄,最好大家都忘了她的存在,忘了她的利用價值。

  現下晏霄正風塵僕僕地趕回堡內,她竟無一絲期待;思及他每回見到她時的淡漠態度,陸青煙美麗的臉龐上反而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這樣最好,他們兩人之間從來沒有情感的瓜葛,他不愛她,一如她不愛他,這樣硬湊在一起,徒然增加她的愧意。

  但這次他回堡若接下堡主之位,接著是否就得依故堡主生前所囑,娶她為妻?

  轉身凝望亭外河道上被豔陽映照得粼粼發光的水,她不禁感歎這樣的燦爛景象只是虛幻的,一旦入夜,就什麼都是漆黑一片。

  她一定要嫁嗎?她能抗拒嗎?身為眾人羡慕的少主未婚妻,她到底有什麼是自己能主宰的?

  思緒紛亂間,一個拉長的影子緩緩接近她,行至她身後一步,忽然開口:

  「你在想我嗎?」霍季雲直勾勾盯著她無限美好的窈窕背影,心裡頭油然嫉妒起晏霄那傢伙的好運氣。

  陸青煙心裡一驚,但慌亂並未展現在臉上,緩緩回身看了一眼背後的人,才有禮斂衽。「表哥,你回來了。」

  晏霄出外學藝近二十載,回堡次數屈指可數,因此每次幾乎都驚動全堡上下出堡迎接,這會兒他偷偷摸摸的在這兒出現,她選擇將疑惑放在心裡,平靜地面對他回來的事實。

  打了照面,霍季雲才發現她真是眉目如畫、水靈靈的一個美人兒,也對她處變不驚的態度打心裡欣賞。「你不問我怎麼突然冒出來?」

  他笑意盎然的平和語氣和以往截然不同,陸青煙不太習慣地多看了他兩眼,但仍無波無瀾的回答;「表哥無論早歸遲歸,總是要回堡的,青煙何必多問呢。」

  有趣!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她了,只是口口聲聲的表哥聽起來挺刺耳,他得改掉她這個壞習慣。「唉,既然我們關係不同,你也別表哥表哥的把我叫遠了,叫點別的來聽聽?」譬如親親未婚夫、未來的夫君之類的。

  蛾眉微顰地想了一下,芳唇才慢慢吐出兩個字:「少主。」

  霍季雲差點一頭栽進河道裡。叫少主不是更遠了嗎!不過她語氣裡和晏霄的疏離讓他心裡好過了點,算計的眼神溜了一溜。

  「這樣吧,你別稱我少主,也別叫我表哥,更不用叫我的名字,我在山上學藝的時候,師父幫我取了個號叫季雲,私底下的時候你就這麼叫我如何?」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