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怡珺 > 荒唐霸主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她……死了。」楚頊茫然回答,並未發現仇運的出現極為突兀。

  「她在下面是吧?你跟我來!」仇運猜想敖煌就在下頭,拖著行屍走肉般的楚頊飛奔而下。

  「敖煌人呢?」在找不到她的情形下,他驚恐的大叫,不,不會的……

  楚頊抬手指了平靜無波的水面,臉色慘然。

  仇運怒吼一聲拋下他,飛快的將敖煌從冰水中拉起,他探了探她的鼻息,果然,已經斷氣了。

  「不,你可不能就這樣死了,不管如何,你還要回去見你的家人啊!」仇運拍打她冰冷的臉,希望能夠喚回她。

  「我說了,她死了。」楚頊望著躺在地上的敖煌。就算水牢裡光線昏暗,他仍可看清她幾乎透明的臉孔。

  「不!」仇運不願放棄,他開始往敖煌口中送氣,不斷敲擊她的胸口,仍舊殘存最後一絲希望。敖煌不該死,她只是個小丫頭,她不該死……

  許久後,一隻顫抖的手握住仇運的肩,是楚頊。「放棄吧!」他眼中滿是傷痛,語氣平靜得過了頭。

  仇運一把推開他。「你給我滾遠一點!楚頊,我千交代萬交代你要照顧她,結果你居然將她處死,你算什麼兄弟?」

  楚頊淡淡的看著他激動的臉,自知虧欠他太多了,「你知道仇棱也死了嗎?」既然仇運恨透他了,何妨再多加一點?

  「什麼?」仇運一回來便收到兩則死訊,驚得他一臉慘白的跌坐地上。

  「全是我的錯,要怪,就怪我吧!」楚頊疲憊得無力再接受更多苛責,緩步而上時,他淡淡對下頭的人開口,「你若想殺我,儘管動手,我不會反抗,我會交代手下不為難你。」

  他離開水牢,他的手下亦靜靜離開,將這傷心之處留給仇運。

  死與不死又有什麼差別?敖煌已經香消玉殞,他的心也跟著死去,活著……反而痛苦。楚頊行屍走肉地回到自己房間,他需要一個能夠讓他發洩悲痛的地方,然至今他仍希望敖煌只是在裝死,她是故意要懲罰自己的。

  楚頊並不知道他的期望真的成真了。

  在水牢裡,背對著敖煌冰冷的身子強忍哀痛的仇運,突然被一隻伸來的手嚇著了。

  他回頭一看,是敖煌?

  「你沒死?」他抱起她顫抖的身子,臉上交錯著哀傷與驚喜。

  「冷……」敖煌勉強開口。

  「我去叫人替你弄熱水保暖。」仇運抱起敖煌要去求救。此時他無暇為喪妹之痛傷心;只能專注地呵護敖煌,起碼,他喚回了其中一人。

  「不……我不要……再見到他……」敖煌堅持的搖頭,她此生都不要再見到那絕情寡義的男人。

  「你……」

  「帶我離開這裡……你,答應我的……你欠我一條命。」她的眼蓄滿淚水,為自己的委屈心疼,她竟愛上那樣的男人!

  「好,我帶你離開,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回來了。」仇運點點頭,明白自己已經為了這個小丫頭而失去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祭拜過仇棱,仇運看著站在一旁,披散著長髮、臉色猶如鬼魅的楚頊。

  他抽出劍,劍尖抵在楚頊胸口。

  「想殺我?請便,我會感激你釋放我的。」楚頊蒼白的嘴角擠出一抹苦笑。死,對他而言是解脫,因為他自己沒有勇氣這麼做。

  「殺你?不,我不會讓你如意的,我要讓你留著這條命,在後半輩子悔恨、自責,這樣才能勉強替我妹妹報點仇。」仇運嘴角冷冷一抬,將劍尖舉至自己面前,反手一折,鐵劍應聲而斷。「今天我折劍以示與你斷絕兄弟情誼之心。」

  他將斷劍拋開,頭也不回的走了。

  「是嗎?最後我連兄弟也留不住,擁有這座城又如何?」楚頊望著地上發著寒光的劍,耳邊仍舊回蕩著仇運的話——

  留著你這條命,讓你在後半輩:產悔恨、自責……

  這樣就能彌補他的過錯嗎?不,他不這麼認為。

  狂風吹起了漫天黃沙,直上天際,他望著滾滾黃沙,心中的蒼涼壓著他的胸口,他很清楚,孤獨一生便是他將來的生活。

  到最後,他什麼都沒有了。

  「我們快走吧!萬一楚頊發現我把『你的屍體』帶走,他會發瘋的。」仇運駕著馬車,對裡頭的人說。

  等離開了哈密城的範圍,一直躲在車廂裡的敖煌才拖著虛弱的身軀探出頭。「他哪會去想我的身子到哪去了。

  他巴不得我死,說不定他現在正與一群女人狂歡呢。」她冷凝的眼閃過幾絲恨怨與不舍交織的眸光。

  他猜想她並不明白楚頊的難處。「其實他……」

  「別說了,我不想再提起他。」敖煌阻止他替楚頊說話,所以換了話題,「你怎麼這麼快就出現了?」

  「因為不放心,所以在半路將貨物賣掉就趕回來了,好險千鈞一髮。」若是再晚一步,他就真的得殺了楚頊,然後再自盡了。

  這是幸還是不幸?敖煌在心裡問著自己。死了,或許含冤帶恨,但起碼不用活著恨誰。

  「想再看一眼哈密城嗎?」仇運細心的問。

  她痛楚的斂了眉,一會後她冷靜的開口,「不了,我再也不想看那座城市、再也不想聽見這城市,這段回憶我也打算就此封閉。」

  時序流轉,不經意間三年過去了。

  由敦煌敖家起義,驅逐吐番人的行動依舊持續著。

  吐番王國雖然已經猶如夕陽,但數十年內在河西之地所蓄養的精力,使得敖家想要將吐番逐回高原上的行動多受阻撓,不過大半的河西之地已經恢復寧靜,敦煌仍是絲路上的重鎮。

  雖然偶爾仍會受到盜匪或吐番軍隊的騷擾,但大致而言,絲路是重回平靜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