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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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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陣俱樂部」裡有句臺詞恰可說明:「也許影片到了這程,觀眾還是一頭露水。」這是解構主義、後現代還是後設。超文本之類的手法,滿腦袋漿糊的我早分不清,不過這極具反諷的手法倒是極體貼地說出我的感受,導演就是導演,不得不教人在詫訝之餘卻又帶著小小的欣喜——嘿,不是我不懂,而是導演故意的!滿足身為觀眾那小小的自尊,不僅不用硬逞強,用不著像看抽象畫或是現代舞,明明不懂還得在眼眶裡含著淚水,用力拍手,拍到手心發紅,不敢讓人家知道,事實上你無法體會作者的用心良苦…… 升起字幕時我忍不住笑出來,因為男主角的命實在太硬了,居然以槍轟自己都沒事,教人不禁懷疑自己腦袋中那淺薄的解剖學知識。可是當笑意隱沒後,心裡卻泛起一陣心悸。 「如果不能拋下一切,就無法獲得自由。」這是片中頹廢帥哥布萊德彼特的臺詞。拋不下執念,就不能自欲望裡解脫,一旦人有了掛念之後便再也無法保持單純的平靜,被這些外在的物質情緒綁住後,還能雲淡風輕地揮手自去,靜聽馬兒蕭蕭風中低嗚嗎?我轉而想到自己,我同樣活在束縛當中,我將自己捆綁在對你的依戀裡,而這原本單純的依戀經過時間發酵後早不是當初簡單的質地,層層疊疊加上許多駁雜的枝蔓,像是睡美人城堡外高聳入雲的薔薇尖刺,而我卻不是裡頭等待王子的公主,我只不過是將自己囚禁于自身所創造出的枷鎖,無處可逃。可是這樣的我,如此渴望自由,希望張開鷹隼似的羽翼,向遠方藍空飛去,我不想再倚著冰冷的牆面仰望薔薇荊棘之上的穹蒼,我想抓住黑暗中那抹唯一的純粹的藍寶之彩。 所以我要我的自由,我必須釋放我自己。 想拿回自由唯一的方法便要放下對你的情感,我必須拋下對你的渴望,坦然面對深藏心裡如今無法控制的愛戀,它就像決堤的河水,激射而出的火焰,熱度之高足以灼傷自己自以為是的堅強。如果不能畫下個句點,我一生都將為這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的情感哀悼無休。六年前你的拒絕未讓它死去,只是讓它以灰燼餘火的模樣潛伏在我心裡,讓我在許多不眠的夜裡胸口灼熱的疼。我誠懇地央求你給個答案吧。這是最後一次,原諒我的任性。 給個答案,然後我必無憾。 ——早夭的愛情一如夭折的生命教人哀憐,尤其是它未曾經歷愛情的酣美卻早一步成為枯敗的殘枝,冰冷的灰燼。 生命總在雙叉路口退你做出選擇。向左?向右?能不能回頭…… 董尚德疑惑地發現自己走在沉沉的黑暗當中,周圍沒有一絲光源,四面八方全是不知測的黑夜,寂靜而且幽深,他只能憑著感覺朝前方走去。走著走著,一種本能的恐懼使油然而生。 這兒究竟是哪裡?為什麼他會來這裡?他遲疑地停下腳步,舉目四望,只有一片黑暗。 一瞬間,他眨眨眼,前頭似乎出現點點微芒,微弱地閃動著,他大喜過望,拔腿便跑,想趁光源未消失前找到它,不再迷失於黑夜中。跑著跑著,他停下腳步,因為前方出現兩條叉路,兩盞光源的亮度隱約勾勒出兩條羊腸小徑的輪廓,它們蜿蜒而去,延伸向不可見的去向,董尚德陷入兩難,他該選擇哪一條路呢?他回頭看看後方的黑暗,那將一切吞沒的無聲世界,他不想回頭,勢必要擇其一而行,他該怎麼辦? 從黑暗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董尚德抬眼一看,卻是曾穎希和莊筱亞各自從黑暗沿著小徑走來,停在距他三步遠的地點,無言地望著他。 「你們怎麼也來了?這是什麼地方?」董尚德見到熟人,喜出望外,不由得連拋出兩個問題。 曾穎希和莊筱亞互望一眼,唇角滑出令人費解的笑容,同時又將目光投向董尚德。 「左邊、右邊,你選哪一邊?」她倆的嗓音回蕩在整個空間中,不住地繚繞。 你選哪一邊……哪一邊……哪、一、邊……董尚德的視線來回於她倆身上,曾穎希依然無言無表情地望著他,而莊筱亞則朝他伸出手,董尚德自己舉起的手複又放下。他應該選哪一條路走?他一點主意也沒有。 董尚德望向曾穎希,不知為何,她的臉龐有些模糊,似乎疊上了另一個人的影像,他猛地眨眼,那個人是……雅玲!他的學妹!這個意念閃過後,曾穎希和呂雅玲的影子倏地分開,交替在那兒閃動,相似的面容,無言地望著他……董尚德心中一凜! 「你選哪一邊……」三個女聲悠悠傳來。 董尚德突然覺得發冷,忍不住退了一步,誰知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地摔進無止境的黑暗深淵,筆直下墜…… 「砰咚!」董尚德悶哼一聲,吃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從床上摔下地板,難怪肩膀痛得要命,揉揉自己的肩膀,他不禁回想起那奇怪的夢境,那個夢是怎麼回事啊?可是為什麼有穎希、筱亞和雅玲三個人呢? 莊筱亞的臉龐不請自來地在他腦海裡浮出,她總是笑得如此難保,那笑顏教他有些暈眩…… 「不對!不對!怎麼會是莊筱亞的臉蛋?」董尚德突然抓著頭大喊。是不是哪個環節弄錯了?應該是曾穎希啊!他呆呆地盯著茶几上的電話…… 電話!對了,電話,打個電話給穎希,她應該還沒睡。打定主意董尚德連忙爬起要奔至電話邊,誰知卻被一個異物給絆了一腳,整個人往地板撲去!狠狠地跌個狗吃屎。 撿起罪魁禍首一看,是睡前看的書《聶魯達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這書是他從梁書平那兒借來的,誰知這下卻成了教他失足的元兇。 翻開的書頁恰停留在第六十六首詩。 在這一段故事裡,我是唯一的死者, 我將為愛殉身,因為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親愛的,在血與火中 ——《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霸》 唯一的死者……為愛殉身……大概是讀了這一篇章才讓他作惡夢吧。董尚德忖度,真是首不吉利的情詩,居然還能印成鉛字!他隨一丟,那書便以抛物線的軌跡滑行,降落在他的床褥上。然後不加思索按下曾穎希家的電話號碼 響了幾聲後,話筒中便傳來曾穎希略有些疲憊的嗓音,董尚德總算松了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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