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易芸 > 只想對你說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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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這位阿伯,你也來試試嘛!回味一下童年呀!」東東對陶永哲喊。 「謝了!」陶永哲慢條斯理地在東東身旁坐下。「我還記得我是來賞月的。」 「賞月?轉過來啊,你瞧!月亮不就在那裡!」東東的手朝水池中央一指。「水中月,晃蕩的美感!」 「你說什麼?」陶永哲立即側身回首。「晃蕩的美感?」 「是啊!」 陶永哲真的專心凝視著水池中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瞧著那晃悠悠的水中月,許久許久,才聽見他的輕聲呢喃:「太虛幻了……」說著說著,他又慢條斯理地轉回身子,背對著噴水池,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還是天上月真實。」 「就知道你這人一點都不羅曼蒂克!」東東輕輕斥駡了一聲。 「哎喲!聽你的口氣,敢情你懂得羅曼蒂克來著?」陶永哲作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起東東,臉上是誇張得不能再誇張的驚訝神情。 「我懂你這表情——」東東故意把音調拖得長長的,「告訴你,羅曼蒂克與穿著打扮無關!」她湊近陶永哲,皺了皺鼻子,繼續說:「你去翻翻中華民國的憲法、民法和刑法,哪條規定懂羅曼蒂克的人不能穿T恤和牛仔褲來著?」 「哦,這樣,日?現在我知道了!受教了!」他嚴肅地點了點頭,故意擺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東東斜睨了陶永哲的「演技」一眼,「敢瞧不起我!」她促不及防地伸出手,用力朝他的胳臂揮去一巴掌。 「哎喲喂!」不妨東東有這一招,陶永哲大叫一聲,手臂吃痛後身體直往水池裡歪去。 「哇——」還好東東眼明手快,雙手一撈,適時抱住他,完美地穩住兩個人的重心,才免去一場落水的災難。 「被……被你嚇死了……」他驚魂未定。 「我才被你嚇死咧,男人這麼不禁打!」東東尷尬地縮回手,臉上的燥熱卻洩漏了她的羞赧,再加上她不自覺晃動的雙腳揚起陣陣水花,分明就是承認自己的舉止太過粗魯。 「怎能怪我?女人這麼兇悍。」他笑著調侃。 「是,我是『男人婆』嘛!」說完,東東的腳一踢,水花飛濺,撥弄得水面那一彎半月晃蕩得更加厲害,碎掉的月型幻化成流金,閃熠著忽銀忽黃的亮光,好不燦爛。」 不多久,一彎半月又慢慢在水面上成型,而陶永哲和東東兩人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度專注在水中月的變化,彼此都陷入深深的靜默。 這短暫的時刻,東東除了聽見腳底嘩嘩的水聲外,就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而陶永哲呢?靜默了一會兒,他不自覺地仰起頭凝視著月亮,不知在想什麼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他驀地咕噥。 「你說什麼?」東東聽見他細碎的聲音,轉過頭問。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 「你到底在念什麼?」東東瞪大了眼,忍不住湊過頭問。 「你知道一闋詞嗎?」 陶永哲看了她一眼,又凝視起中天半月,然後滿懷心事地念著: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哇!陶永哲,我不知道你還能出口成詩呢!」東東吃驚極了,一雙丹風眼圓睜著,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 「有點學問好不好?這是詞!是詞!」他強調。 「詞?好吧!不過你跟我談談現代詩或許我還能背個幾首,至於民國前那些文謅謅的詩詞絕句,我一向沒那個細胞啦!」 陶永哲笑了笑,適時遞出一個「他瞭解」的表情,算是安慰。 她聳聳肩。「你念的詞我只記得後面那四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還有『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她才不想不懂裝懂哩! 「嗯,我知道。七年前,我也只熟悉這四句……」陶永哲望著天空的眼突然迷蒙了,一向讓陽光駐足的笑臉頓時晦暗不少。 又是這樣的表情!東東不禁攢起眉頭。剛剛在電梯裡,他就是這樣的表情。也是因為這表情,讓東東無意間知道陶永哲存在著她所不瞭解的一面。 她的好奇心已經控制不住,內心更有種不熟悉的情愫在蔓延。 「七年前?」她的聲音突然輕柔了起來,和剛剛的爽利判若雲泥。 這聲音隨著夜風吹送,渲染了月華的光潔和煦,送進陶水哲耳裡,激起若有似無的異樣感覺,讓他不自覺傾吐起心事。 「嗯,七年前……我的小學妹,她非常熱愛文學,我從她那裡學來一些詩詞……」陶永哲只是一勁地望著月亮,但是這副神情,任誰看了都知道他的思緒已經飄得很遠,遠到誰都無法碰觸的那個屬於記憶的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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