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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事情為什麼進行那麼順利?難道是天上的母親默默在保佑她嗎?

  中午,翟昊類請她在高階主管專用的餐廳用餐。

  「你早該告訴我的。」略帶心疼的語氣,他幽幽以深邃眸子看她。

  「告訴你什麼?」使用刀叉讓於蘋很不自在。「這牛排好難切……」

  若非他堅持說請這餐是迎新,於蘋實在不願在他面前出糗。

  「我實在不習慣,吃飯的時候舞刀動叉的,感覺好恐怖——喔,對不起……您剛說什麼?」

  於蘋索性放下刀叉,抬起臉仔細聽他說話。

  「呵,下次我們還是吃中餐好了。」他哂然一笑。「不過,你用刀叉的樣子好好玩……」

  「啊?!下次?」她那與刀叉奮鬥之後的躁紅雙頰,此時更紅了。

  他們之間還有「下次」一同吃飯的機會嗎?他為什麼對自己那麼好呢?

  于蘋訝異地自然流露的親切,仿佛他們是相知多年的好友。但事實上,他們應是惡言相對的仇人啊!不是嗎?

  他不會忘記自己在醫院門口撒冥紙、拉布條的惡形惡狀吧?

  於蘋免不了懷疑:在他難以解析的帥俊表情下,是否藏匿著什麼恐怖致命的詭計?他沒有理由對一個敵人這樣和顏悅色吧?

  除開會議時刻,整個早上的空檔,翟昊類都在解釋和說明她母親的死亡調查報告,每一條每一款仔細清楚地說給她聽,最後還不忘叮嚀:「記得把這份報告交給你的律師。」

  可見,他並沒忘記兩人之間的仇隙啊!於蘋真給他搞糊塗了……

  「我剛問你,檔案室的人擺明要欺侮你,為什麼不早點兒說?」

  翟昊類再問,細心體貼地為她重新斟上芬芳四溢的花草茶。

  「沒什麼好說的。新人本來就容易被欺負,每一單位都差不多,如果個個新人都跑來跟你抱怨,那你不煩死了?」

  聳聳肩,於蘋說的輕鬆平常。「再說,那幾個大姐也是護主心切,她們都知道我是帶頭來撒冥紙抗議的死小老百姓,是你的頭號敵人,也是她們的公敵,所以巴不得把我給碎屍萬段。」

  「讓人想不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你,原來韌性這麼大,包容心那麼強?」

  「也不算是。」於蘋不自覺揚起眼梢,含情凝睇地,幽幽然歎道:「俗話說,貧賤不能移。在我眼前又貧又賤的窘境,更是不能輕舉妄動 !我要還債,你也知道的。」

  喪母的悲慟加上龐大債務壓力,於蘋心底還藏著一個不能說的理由;然而,光這兩項,已夠在她的芙蓉秀顏覆上令人心疼的風霜……

  「我懂。」翟昊類緩緩點了頭。

  看著她幽黯的雙瞳,翟昊類心中驀然一悸,腦海竄過那晚她哭坐路旁的景象,那瑟縮著哀表哭泣,悽楚堪憐的小小身子,儘管他有一副銅鑄鐵打的心腸,看了也是要熔化。

  「也沒那麼嚴重啦!」她輕鬆一笑,端起熱茶聞香。「日子一天一天,總是會過的。我熬慣了——」「於蘋,我是說真的……」他不自禁將手覆上她的。「你這樣光靠固定薪水,真能解決困難嗎?」輕輕地,於蘋抽回手,輕描淡寫道:「一點一點慢慢還,總有還清的時候。」

  「萬一,真撐不住要講——」幾秒鐘的停頓,翟昊類說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必要的時候,我想……我可以幫你。」

  「幫我?為什麼呢?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沒有欠我,沒有對不起我,所以不肯付賠償金的嗎?」

  漾著薄薄淚光,於蘋的心掙扎不已……

  他愈是伸出友善的雙手,那復仇的決心和動力就減輕幾分——

  不行哪!於蘋心底有個聲音在呐喊:千萬不可以軟弱啊,你答應過母親給她一個完整交代,你要堅持!不可心軟!

  「為什麼?」鎖緊眉心,輕咬嫣唇,於蘋低下頭不住呢喃:「你不該對我這麼好的……為什麼呢?明明是我破壞了祥類的聲譽——」

  「……呵,你的問題很好。」

  翟昊類苦笑地歎了口氣,雙手交握地斂低黑眸。

  一生中,他很少遇上找不到答案的難題,對於蘋的種種不尋常是少見的特例,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哪兒出了問題?!

  「我想,這是一種特殊的緣分吧……」

  思索良久,翟昊類勉強找到一個接近的答案。

  他再度將睿智冷靜的目光落在她臉龐,渾沌的腦海慢慢浮現更貼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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