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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當初,真不該豬頭豬腦地簽下那個什麼分手協議書,都怪鐘若潛出的餿主意,說什麼她想自由就不要硬綁著她——

  唉,黎銘遠在孤寂冷清的大房子暗自歎氣懊惱,他一直擔心隻身生活在外的賀佳妍,那天在公司附近與她不期而遇,誰知一向生活單純的她,竟也涉足往來複雜的酒吧?!

  當時他雖然嘴巴上沒講什麼,心裡卻是掛上十五個大吊桶七上八下……

  臺北大都會裡充斥著思想行為都無比開放的所謂「新女性」,他擔心賀佳妍涉世未深,什麼都搞不清楚就誤入混亂的情欲境界,他怕她遇上披著羊皮的大野狼,他更怕她把心玩野了,以後怎麼也收不回來——

  就在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滿腦子想著佳妍、怕東怕西的時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銘遠嗎?是我」凌卉拖著嬌滴滴的嗓音,問道:「你在做什麼?一個人在家無聊嗎?」

  「你?凌卉……」黎銘遠有點莫名其妙地攢起眉峰,沉穩平和的語氣問:「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是吃錯了藥?還是喝醉酒啊?」

  「唉呀,你不要這麼死板無趣好不好?人家想跟你說說話,聊一聊不行嗎?」

  凌卉以充滿挑逗的口氣探問:「偶爾讓人家關心一下嘛,反正你老婆又不在家,我也很寂寞。」

  「你在說什麼?誰跟你說我太太不在?」黎銘遠盡可能不讓外人知道他與佳妍處於分居中,嚴辭道:「大家認識這麼久了,別開這種玩笑,一點兒也不有趣!」

  「你幹嘛啊?好凶哦……」凌卉濃濃的鼻音,撒嬌道:「明明是你自己跟你那個公關公司的老同學說、說你老婆出國去不在家的啊?我又哪裡說錯了?」

  「哦。」黎銘遠恍然大悟。世貿展覽期間,巧遇了多年不見的朋友,對方問起佳妍,他當下隨意編了一個小謊言,沒想到在旁邊的凌卉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她再過幾天就回來了。」黎銘遠不願讓任何人有遐想的空間。『我現在正在忙,恐怕沒時間跟你聊,好好休息吧!」

  「等等,你一個人,在家裡忙什麼啊?」凌卉咯咯咯狂笑了起來。「呵呵呵,怪不得你火氣那麼大!原來是我擾亂了你的好事喔?哈,你該不是跟另一個女人在忙吧?真不好意思哦,壞了你的好事。」

  「你!你玩夠了沒?我是在忙,忙著修家裡的電器。」黎銘遠耐心用盡,他不喜歡工作上的夥伴仗著彼此熱絡就亂開玩笑。

  「哈哈哈……」沒想到凌卉竟然笑得更大聲了。「笑死我了,你老婆不在,你一個人就在家裡當水電工修水電啊?哈哈哈,我家也有電器壞了耶,你要不要順便幫我也修一修啊?」

  「你喝酒了?』黎銘遠沉著嗓子,不悅質問:「凌卉,你怎麼就不能好好認真過日子?」

  「怪哩,我不能喝酒嗎?哼!」凌卉冷笑道:「有人寧願一個人在家裡修什麼水電,也不願陪陪他的多年戰友吃一頓晚餐,我不該苦悶嗎?」

  「好了,你現在不清醒,講什麼也沒用,我要掛電話了。」

  黎銘遠當然瞭解凌卉話裡的含意,他不是沒有同情心的人,但是他很清楚某些時候同情不可以亂用。

  「等等……黎銘遠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願意來陪陪我?」凌卉借酒壯膽豁出去了。

  「不了,我該把家裡的本分做好。」黎銘遠一語雙關,說完便掛了電話。

  頓時,空蕩蕩的屋子裡只剩下他呼吸的聲音,黎銘遠拿起紙筆想再寫下什麼,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了……

  此刻,他終於瞭解寂寞對一個正常成年人的殺傷力。他可以體會凌卉酒後的失態,如同他現在胸膛裡奔騰著不可名狀的空虛孤寂,仿佛是黑夜裡暗伏的怪獸,在某個不注意的片刻便會伺機竄出,將人吞噬——

  他頹然跌坐沙發上,茫然環顧偌大的客廳,一股對佳妍的思念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襲來。

  隔天,黎銘遠把工作早早完成,帶著全套工具直接殺到賀佳妍住處。

  他到的時間早,賀佳妍還沒下班,他索性就把車停到大樓附近,坐在車子裡等她回家。

  等到天色漸漸暗下,微涼晚風吹起,天候變得很快,黎銘遠微皺眉,探頭望了一下窗外,不知何時外面竟飄起毛毛細雨……

  變天了,佳妍不知道有沒有多穿一件衣服?家裡的被子不知道夠不夠暖?

  想著想著,黎銘遠用力甩了甩頭,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竟變得這般婆婆媽媽地操煩了起來?

  以前佳妍在家的時候,他怎麼就不曾關懷過她是否會餓會冷?黎銘遠在車裡呆望窗外的雨絲,逐一回想過往對妻子的疏忽,心中的悔意一點點加深……

  不知在車子裡枯坐了多久,毛毛雨絲轉而變成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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