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亦如 > 晴空惑奴心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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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凜與晴空兩人之間那若有似無、若隱若現的情愫,墨天與皓天互看一眼,若有所思的異口同聲道:「他真的會看不出晴空的詭計嗎?」 兩人又觀望了會,相視交換了個神色,同時微點了下頭,肯定了什麼。 墨天半挑著眉,神情滿懷興味的搖頭輕笑道:「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太過聰明還是太過笨拙?不是明明就知道採摘海百合的意義嗎?卻竟然故意讓所有人以為他不知道。」 皓天也是相同的神情,相同的輕笑:「真不知道他那顆石頭似的腦袋瓜究竟是怎麼長的?竟然會想出這種七拐八彎的方式去釋放自己的內心情感,他難道不嫌麻煩嗎?」 由於凜的個性極度內斂,所以就算他知道採摘海百合的意義為何,也一定會假裝不知道,這樣才能讓所有人以為,他採摘海百合只是出於晴空的無理要求;可是在他自己心裡,為晴空去採摘海百合一事,其實是自己對自己感情的掏心坦承。 墨天及皓天兩兄弟默契十足的出聲結語:「真是個十足害羞的傢伙!」 陸續地,村民們接二連三的也跟著遊回岸上了,無可避免的,其他男子將海百合交予他們所心儀女子的畫面,在在映進凜的眼中,但凜對那樣的畫面仿佛視若無睹、完全無動於衷,從容淡然的神色不改,神態舉止也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事實上,他當然知道晴空是故意設計他的,甚至也知道採摘海百合的意義為何,但他必須假裝不知道,因為這是他惟一可以光明正大表現白自己情感的方式。 怎麼可能不受她吸引呢?不只是因為她燦亮的笑、不只是因為她靈動的眼眸、更不只是因為她對他無時無刻的關心與照顧,最重要的是她本身那「萬里晴空」也似的獨特特質,就像是荒漠裡的惟一水源那般,無可抗拒的深深吸引著他這乾渴已久的旅人。 更何況她是迄今惟一一個能夠撩得他心緒糾纏、心亂如麻,惟一一個能夠挑起他最深沉的憐惜之意、不舍之情的人,證據如此唾手可得,他對她的情感已是昭然若揭。 她就像一片朗朗白日,在他冰封沉寂的世界裡照耀進燦亮滿天的溫暖光輝,只要在她的身邊,就連空氣都是溫煦的;遇上她之後,他才猛然驚覺到,他原來所住的世界竟是這般寒冷、乾涸且荒蕪。當冰封的大地被陽光融成一片浩瀚汪洋,感情便如脫韁的野馬勢必順風馳騁,如星火引動而勢必燃起漫天野火燎燒草原,生平第一次,自身的情感就這樣驚濤駭浪似的在內心奔流傾瀉,而那程度之教他驚心動魄,早也已經不是自己能力所能夠控制得了的。 然而——不能呀!絕不能教他人給發現了呀! 縱使對她的情感已如浪濤洶湧奔騰,他卻必須極其小心翼翼地去維持彼此之間那條感情的界線,縱使她彰顯于外的豐沛情感一再地朝他步步逼近而來,教他只能節節敗退,他卻仍然執意據守住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怎麼樣也不能教人給發現,更不能教晴空給發現。 他可以對自己坦承自己內心的情感,但卻無法對其他人坦承,更無法對晴空坦承;這樣的乖違想法,不僅僅是因為自己根深柢固的自厭性格教他退怯,也不僅僅是因為過往對人性的傷痛經驗教他裹足不前,更還有因為他對目前的自己所無法認同的不確定感——以他現階段這樣一個奴隸身份的人,能給她什麼? 這才是最重要且最教他無法釋懷的問題——他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能給她什麼? *** 「哇!好舒服!」站在山頂的青翠草坡上迎著涼風,晴空心曠神怡地大口呼吸著這片屬於春季草原的清新空氣,笑得燦爛而耀眼。 凜就站在她身邊,海螺村的祭典剛結束,他們正準備繞過山頭,往位於山脈另一側的都城行去。 「你看、你看!」晴空興奮地拉著凜的手臂指著山腳下的都城,開心地向他介紹著:「那邊一整片城鎮就是我們所住的都城……啊!城堡在那邊!看到了嗎?就是海岸邊那一座天藍色的建築,很漂亮對不對?那可是我的……曾曾曾祖父?還是曾曾曾曾祖父——哎呀!真難算!反正就是某一個老頭子祖先,花了他大半輩子時間為他心愛的王后建造完成的心血傑作,是教摩爾曼拉的每個人民都驕傲得不得了的偉大城堡呢!」 凜沒有答腔,只是靜靜俯瞰著由近處山腳下的蔥綠連接到直遠的蔚藍之間,那一片井然有序、櫛比鱗次排列著的整潔房舍與散佈其間的人們,乾淨的街道、溫馨的房屋色調、悠閒又不失熱絡的人們、柔煦且諧和的空氣氛圍……這一切一切,像是只有在神話中才可能存在的景象與氣息,就這樣真真實實地展現、漫溢在他眼前,教他冰封的心頭情不自禁地波湧上滿腔的激切情懷與深切的感觸。 晴空仍在如數家珍的介紹著:「嗟!那邊是學校、那邊是市集、那邊是碼頭……還有那邊那一間彩色的小屋子,看到了嗎?那就是我跟你說過有賣很多很好吃糖果的糖果店……」她特地帶凜繞路往山頂走,就是想讓他看看摩爾曼拉這片美麗的景色。 晴空清亮而甜美的嗓音伴隨著春日的涼風悠悠蕩蕩地飄送在他耳際,陽光嬌柔而嫵媚的散發著她慵慵懶懶的熱度;凜深深深呼吸了一次,懷著一種激動而忐忑的心情,深深感受這分只能稱之為舒服的神奇感受。 他曾經如此放鬆過嗎?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的鄙棄眼光、可以不用警戒他人的算計心眼、可以不用理會他人的憎厭態度、可以不用思慮他人的卑劣手段……就只需要用力的去感受陽光的溫暖、去體會風的舒爽、去嗅聞草原的清新味道、去欣賞花朵的美麗嬌豔,以及最重要的——去認真享受那分屬於心靈上的自由無拘。 在摩爾曼拉這裡,每一個人都很尊重彼此、都很關心彼此,也都很信任彼此,在摩爾曼拉,沒有汲汲營營的利益需索、沒有虛與委蛇的應對言談、沒有煩煩擾擾的庸碌生活、更沒有明謀暗算的權力鬥爭。在街上遇見熟識,就只是笑說對方的肚子又胖了些、就只是抱怨對方的醃梅子酸了些、就只是不滿對方的公雞太早叫了些……就只是這樣而已——就只是這樣子而已呀! 「晴空。」他幾不可辨地輕喚了聲。 晴空立即轉頭應道:「什麼事?」 他頓了下,神情像是下了某種決定似的,轉頭定定看晴空一眼,然後慢慢出聲問道:「聽過『瑪地可斯』這個國家嗎?」 一聽他這麼問,晴空立時睜圓了眼詫異的看著凜,用力搖頭。 她知道他即將對她坦露什麼事情,對於他的過往,以往沒問,是因為知道這樣的事情,必須他自己願意親口說出才行;要不,她那幾個伶牙利齒的哥哥們,不早就把他套出話來了,還輪得到她嗎?更何況她也不願意以誘騙、設計或逼迫的方式去要他說出口。那樣的方法得知他的過往,就好像是故意去挑開他的痛處一樣,他絕對不會好受,而她怎麼樣也不願意看見他悲傷,一丁點也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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