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亦如 > 晴空惑奴心 | 上頁 下頁
十二


  然而他無法釋懷的事是——這是否意味著她對待其他人也是相同的態度?還是她所「撿」回來的任何「東西」都是如此?

  雖然她堅稱「對她而言,他與其他人是絕對不一樣的」,但他一直有種被耍弄的感覺。她時而過分逾矩、時而曖昧不明的態度,令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情緒竟越來越容易受她影響,這教他更加感到難以釋懷。畢竟很早以前,他就已經學會必須慣於忽視他人對自己的目光與看法,為什麼現在他竟會開始在意,對晴空而言「他算是什麼」的這件事情?

  這種無法掌控自我情緒的情況,已經許久許久不習出現在自己身上了,這代表了什麼?

  他看晴空一眼,眼中有著一抹鬱怒與沉潛的自厭,也不回答她的疑問,再度策馬欲離。

  晴空仍然一頭霧水,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急著再度追上他,喊道:「凜,你怎麼了?你在生氣嗎?」他停下馬匹的腳步,靜默了一下,悶聲應道:「沒有。」他怎麼可能會因此而生氣?這太不像他了。

  「你真的那麼不想去祭典是不是?」

  他沒應聲,猶在思索自己與過往的不同、異於尋常的心情及情緒。

  「好好好!凜,你不要生氣。」晴空急著安撫他。「我們不去祭典就是了嘛,你絕對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嘛!」說到後來,她整張小臉已經委屈地哀哀皺了起來。

  她好討厭沒辦法去參加祭典!其實她可以使計騙凜去參加祭典的,但她更討厭再看到凜不高興或不快樂的表情。好討厭!一切都好討厭!真的好討厭好討厭……可是——不對!她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這種連自己都覺得很討厭的死樣子?

  他微斂眉,看著她滿布濃濃失望與重重哀怨的小臉,竟不忍——還有不願;不忍也不願見到她燦亮似晴空的面容帶有絲毫憂傷,那就像烏雲遮蔽了天空,教人無法不感到真切的悲傷。她應該是永遠帶著笑容的,她應該是無憂無愁且沒有半絲哀傷的,她應該是……晴空萬里的。

  他並不愚鈍,既已發現自己會因她而情緒起伏不定,就必定能夠剖析並理解其原因——但他不該的,因為他夠冷靜,而且他不相信她,更不相信自己。

  所以縱使很想說些話平復她的難過,但他仍是選擇靜默。

  晴空低著頭光顧著懷疑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不像自己,所以也沒開口說話,兩人之間陷入片刻的靜默之中。

  「公主!」

  一聲叫喊很快劃破兩人各懷心事的沉默,一群村民興匆匆地跑上山坡,遠遠就在山腳邊高喊著:「公主!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比賽快開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晴空眼底閃過一抹希望的光芒,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揚起笑容面對那群村民。

  「你怎麼會這麼慢呢?四皇子與五皇子他們早就來了呢!你又睡過頭了對不對?他們怎麼沒叫你起床呢?真不應該。」

  「還是你又掉下床了?有腫包嗎?不會吧!那麼大一張床了還會再滾下床嗎?」

  「你吃早飯了嗎?大家從昨天晚上就開始準備了,有很多很好吃的東西喔。」

  一群人跑到晴空身邊圍著,就這樣七嘴八舌地說著、問著,還邊問邊說邊欣喜地摸摸她的頭、碰碰她的臉頰,一群人全都笑得無憂而開懷。

  「咦?你是誰?」忽然一個少年發現到了凜的存在,張著好奇的眼睛抬頭看向依然坐在馬背上的凜,熱絡地問著。逮到機會,晴空從一堆話題中迅速抽身出來,叫著:「他叫凜,是我的朋友!」

  一群村民的注目焦點立即轉向——

  「啊!是公主的朋友嗎?一起來參加祭典吧!我們有好菜,也有好酒唷!還有皇宮的樂團也來了,保證節目精采有趣!」

  「是啊,一起來嘛!」村民們熱忱地邀請著。

  初聽見村民們盛情邀約的那一瞬間,凜的眼神只能用驚嚇來形容,目光略嫌無措地左右遊移,在他冰冷面容上所流露出的神態是極不自在的,甚至他還不由自主地將馬匹退了一步,且還有越退越遠之勢。

  「哎呀!別光坐在馬上不說話,下來嘛,我先帶你去吃東西好了。看你長得一副瘦不拉幾的樣子,今天你一定要給我好好吃一頓,而且我跟你保證,今天的酒和菜一定好吃到讓你沒得挑!」

  「別不好意思了,趕快下馬呀!一起走下去嘛!」

  一群村民興高采烈地直沖著凜說話,還熱心地幫他拉住馬匹,好讓他平穩地下馬。

  在村民的熱情簇擁及他個人的不知所措當中,凜就這樣被半推半拉的下了馬。

  「好了,走吧!唉,腳別光杵在那兒不動呀,難得公主帶了朋友來,今天一定要你吃得滿滿足足,玩得高高興興,讓你下次還想再來一趟!」

  「對呀!走啦、走啦!」

  就這樣,凜在那一群熱情到像是快淹沒他的村民的簇擁下,半拖半拉地帶進了村莊,而跟在那一群人後頭的晴空,則笑得像只飛上了天的驕傲孔雀。

  凜完全說不出話來,動作更是僵硬而局促,極少顯現表情的面容流露出驚詫、為難;而在內心深處,則對自己眼前所見不敢置信,以及對過往所有認知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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