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穎瑄 > 來得及初戀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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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都是惠子陪伴著我,她年輕的時候就和她先生離了婚,自己一個人從屏東鄉下跑上來討生活,她的前夫在幾年前已經過世了,孩子們都已經長大成人也都願意孝敬她,不過她不想回鄉下造成孩子的負擔,所以這四年來她索性就跟了我──」 裴語嵐凝睇著他滿是羞赧的臉色,她對裴立言點點頭,便就此打住話題。 而後映入眼簾,是一間小的僅能容納一人的破舊廚房,斑駁的瓦片上佈滿了油煙,裡頭有個矮實略胖的女人正在準備晚餐,仿佛是警覺到了裴語嵐那過於專注的目光,惠子立刻轉過頭來遇著了她的視線。 裴語嵐對著惠子微微頷首一笑,惠子張開嘴巴試圖想發出一些聲音,但,仍舊是徒勞無功的閉上嘴巴。 裴立言看穿了她的疑慮,於是,便主動消弭她的疑慮,「惠子以前在一家餐廳工作,一場無情的大火奪去了數十人的性命,而她是那場大火的倖存者,雖然僥倖,但是太多的濃煙嗆入了她的喉部,讓她變成了啞巴。」 裴語嵐歎了口氣,以著無限同情的目光凝睇著惠子,為什麼人世間要有這麼多的悲劇? 「語嵐,你難得來一次,我讓惠子多做了一點菜,晚上你就留在這裡一起用飯,顛沛流離了這麼久,咱們父女倆也該聊聊了。」裴立言講這些話的同時顯得激動而興奮。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有事必須先走。」裴語嵐冷冷的說,眼底淨是一片冷漠。 裴立言臉上笑容瞬間凍結了。 他深深的歎了口氣後,哀慟而沉重的對著裴語嵐說道;「語嵐,你是不是──仍舊無法原諒爸爸當年的所作所為?就算現在的我寧願用盡一切來懇求你的原諒?」 裴語嵐聞言,心頭痛楚的一凜,但,她仍強忍住酸楚欲雨的衝動。 「懺悔?原諒?」裴語嵐眼中的寒意更深了,他怎麼還敢奢求她的諒解?「如果你知道當年的我是如何的悲痛和蒼涼,你不會還敢要求我的諒解!」 裴立言的心狂跳了一下,臉色開始發白了,「語嵐,你不明白,這些年我一直是活在怎樣痛苦而自責的生活裡,在我成功的逃離地下錢莊那些人後,我四處以打零工來維持生計,另一方面我還拜託人不斷地在臺北街頭尋找你,直到我得知你已經得到冷毅淮的庇護後,心上的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喔,是嗎?」裴語嵐臉上的譏笑更深了,「我以為你會順理成章的對我繼續進行變相的勒索呢。」 「語嵐──」裴立言聽得心如刀絞,臉色發青。「我當然不會再那樣做,這些年來我始終關心的是你到底過得好不好,好幾次我只能徘徊在冷象巷口觀望著你,直到最近你再回到臺北,我才敢鼓起勇氣去找你。」 聽到這裡,裴語嵐再也止不住滿腔悸痛的淚水了,她痛苦的閉上眼睛,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揪緊了。 他怎麼忍心,怎麼忍心當年就這麼棄她於不顧?而今他又怎能厚顏無恥要求她的原諒?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為了武裝自己幾近潰堤的情緒,裴語嵐冷冷的笑著說道:「就算找原諒你呢?告訴我,你究竟又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裴立言只是默默承受她的揶揄,白著一張已被歲月侵蝕得疲累不堪的老臉,生硬的答道:「我不想再從你身上得到任何好處,這幾年來我的身體愈來愈差,甚至有隨時要走的可能,我只是想在這僅餘的歲月裡,親眼看到你可以擁有屬於你的幸福,或許我的罪惡也可以得到些許的消弭。」 裴語嵐心中一慟,霎時熱淚盈眶了,她再也忍受不住滿腔的悽楚了,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的掉了下來,整顆心揪緊的化不開。 在這種沮喪而深刻的折磨之下,裴語嵐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蒼白而慘淡的笑容,「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當她旋過身子準備離去時,她的身後傳來一聲深沉的歎息,「語嵐,就算我只剩下半年不到的生命,你還是寧願看著我把這分遺憾帶進棺材裡?」 「你──」裴語嵐倏然停下腳步,震愕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過了半晌,她才以著犀利而尖銳的語調說道:「你不必為了向我表示你的愧疚,而故意說這種話來博取我的同情!」 裴立言只是用著悲哀而祈諒的眼神看著她,平靜的說道:「我沒有騙你,我的肺癌已經到了末期,醫生說我只剩半年不到的生命──」 裴語嵐只覺得自己的腦中轟然作響,失去了任何思考和對應的能力。 她帶著一顆盈滿痛楚的心,走出了裴立言居住的地方。 裴語嵐回到冷家大宅時,已經是萬顆俱寂的凌晨時分。 心力交瘁又淚眼滂沱的她,今夜的心情已經為之大亂,在她還來不及收拾自己滿腔的愁緒時,甫一進入大廳,就遇到了已然在客廳中,等候了她一整夜的方愷霖。 方愷霖聽見了她的腳步聲,立刻扭過頭來,凝睇著她狼狽不堪的神情,於是他清了清喉嚨,打破這格外沉重的氣氛。 「語嵐,怎麼了?你好像哭過了?」他看著裴語嵐沉重而蒼白的臉色,決定不再追問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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