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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你仔細看看,真的不記得它了嗎?」

  花可依聞言一愣,心裡充滿了疑惑。他說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在暗示她應該認得這只玉珮?

  她蹙眉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見他不肯開口說明,非要她自己找出答案不可,她才只好不情不願地將目光移到錦盒中的玉珮上。

  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後,她倏地瞪大了眼,眼中浮現不敢置信的光芒。

  那只新月型的玉珮,質地的確如上官朔方所言並非上等,但上頭卻雕有一朵極為雅致的芙蓉。

  「這……這是……」她的聲音細弱而輕顫,甚至就連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動著。

  她記起了這只玉珮,這是當年爹娘在帶她到那座兇險的山林時,由娘親手為她戴上的。

  她緩緩地伸出手,微顫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錦盒內的玉珮,那屏氣凝神、小心翼翼的神情,彷佛怕一不小心會將玉珮碰碎似的。

  這只玉珮就像是一把鎖鑰,觸動了被封閉多年的記憶開關。

  那些曾經因為她險些被幼豹攻擊致死的恐怖經歷,而下意識不願記起的前塵往事,如今全部回流,如同潮水般的一幕幕湧現腦海。

  這才發現,原來被她遺忘已久的記憶,竟和她這些年來所以為的,有著極大的差距……

  六年前——

  十歲小女孩的臉上漾著甜甜的笑,左手被爹牽著、右手被娘拉著,不盈一握的小腳踏著雀躍的步伐,興高采烈地走著。

  「爹、娘,你們說的那座山,是不是就是前面這座啊?」小可依眨著琥珀般的美麗眼眸,仰望著不遠處那座鬱鬱蒼蒼的山林。

  和她臉上雀躍開朗的神情比起來,夫婦倆的神情簡直如同陰天般的慘澹黯然,只是她還太單純,一點也沒有察覺她爹娘的異樣。

  「是啊。」夫婦倆點著頭,心口都像有塊巨石壓住般的疼痛難受。

  「好棒啊!我們走快點!」小可依眉開眼笑地嚷著,迫不及待地想進入那座美麗的山林中玩耍。

  夫婦倆憂傷地對望一眼,他們臉上淒惻的神情和女孩的雀躍歡喜,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相公,難道我們真的非得這麼做不可嗎?」杜雲娘——花可依的娘遲疑地問著她的夫君花鈺明。

  「昨晚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花鈺明臉上的神情也是異常凝重。

  「可是……我捨不得呀!」杜雲娘說著,又更握緊了掌中的柔軟小手,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輩子不放手。

  「你捨不得,難道我就捨得?」花鈺明沉痛地歎著氣,低聲說道。「就算捨不得也得舍,要是她落入那些人的手裡,那更是沒有生路啊!」

  聞言,婦人噤聲不再言語,神色悲憤莫名。

  可依,他們的女兒,一生下來就有著一雙罕見的褐色眼眸,他們夫婦倆雖然覺得驚異,卻一點也不覺得厭惡,即使耳邊充斥著街坊鄰居的蜚短流長,也不能動搖他們愛女兒的心。

  每當望著女兒那雙蜜臘般溫暖的眼,他們夫婦倆隻覺得美麗而驕傲!

  但是,這一個月來,村上的人們相繼染了急病去世,在短短的三十天內,村裡就已死了十幾條人命,更糟的是所有的大夫都束手無策,完全查不出究竟病因為何,更無從防範起。

  也不知道可怕的流言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恐懼的村民竟然硬將這一場災禍的根源推到他們的女兒身上,說她那一雙詭異的褐色眼眸,就是導致村民們相繼染病去世的罪魁禍首。

  由於村民們對死亡的極端恐懼,竟對這個荒誕不經的流言深信不疑,甚至為了杜絕可怕的病源,村民們竟群體鼓噪著要將他們的女兒活活燒死!

  他們怎可能看著女兒被那群已恐懼得毫無理智的村民們抓走?更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女兒無辜被燒死!

  經過一整晚的垂淚夜談,他們決定在村民們發現之前,悄悄地將女兒送走。

  然而,由於事態緊急,他們又沒有任何信得過的親朋好友可以託付,眼前除了讓她自求多福之外,實在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可是這林子……難道真的非得到這座林子不可?」杜雲娘望著眼前那座茂密的山林,難忍話中的哽咽。

  這座林子的兇險,方圓百里內的村民都知道,要是女兒不幸在林子裡遇上凶禽猛獸,只怕是凶多吉少呀!

  「沒有別的路了,只有帶她到這裡,不會注意,也不會想到,她才可能有一線生機啊!」花鈺明一臉沉痛地說著。要是有其他的選擇,他怎麼可能會將惟一的女兒帶到這裡?

  原本他們也曾想過要和她一起逃離,但是為了不讓村民們起疑,他們必須留下來,免得被村民發現追了上來,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爹、娘,你們別光顧著聊天嘛!快帶我去玩啊!」小可依雀躍地拉著爹娘加快了腳步。

  她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眼前那座美麗蒼翠的山林上,並沒有很仔細地聽他們說了些什麼。

  就在夫婦倆的愁雲慘霧、小可依的滿心歡喜中,一家三口來到了山腳下。

  他們佇立在山腳下,耳邊沒有傳來任何野獸咆哮嘶吼的聲音,只有微風吹過枝葉的細微聲響,雖然靜謐,卻更透著詭譎兇險。掩藏在平靜下的危機,往往是最可怕而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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