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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陽明山上,遠離都市的塵囂,少去臺北盆地的溫熱效應,在這裡除了欣賞夜景外,尚可享受迎面吹送的陣陣涼風。

  好舒服呢!

  就著夜色的掩護,段如風得以大膽的凝視身旁游神的佳人。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習慣在寂靜的夜色當中探看滿天星斗思念著她,將蘊藏胸膀情寄予遙迢星子,想著她和自己一樣,正仰望著同一顆星子,交付彼此的思念。

  但思念如斷腸毒酒;思念如萬頭鑽動的螞蟻深人心臟地帶後再緩緩爬上腦袋啃咬,促使她的倩影如影隨形,強烈到令他甘願放棄一切來追尋。

  而此刻,她不會懂得他內心的激動,澎湃的情潮正一

  波高過一波的湧上心頭,能與她並肩而坐,他但願也能與她心靈相通。

  「段先生……」坐在賞景的欄杆上,雙手撐住木板,雙腳優閑的晃動,梁沐雨微笑著轉頭望向他,才發現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她感謝天色的黔淡遮掩住他眸中所流露的渴切光芒,在他的專注逼視下,她感到全身灼熱、臉頰發燙。

  為什麼會這樣呢?她從來不對任何男人感興趣的,而且她明白自己初初與人相識無法馬上熟絡的個性。

  那麼,為何他只須一個眼神,她便心跳不已呢?是一見鍾情嗎?還是夜色太浪漫的關係呢?

  雖然與他相識的時間極短,但他自然的言談、自在的神態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好久好久

  靜默中,梁沐雨不敢有太大的呼吸,她自他深沉的黑瞳中看見自己面頰桃紅,羞赧得如戀愛中的小女人,那女人明明是她但好陌生,那真的是她嗎?

  在他眼中的她是這樣子的嗎?

  「如風……」黑暗中,他聲如呢喃,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們是朋友,叫我如風就好。」

  現在,只能這麼的守護著她。將來,他要一點一滴穿透她的心防,擄獲後就此不放,死都不放!

  這份執著至死方休。

  他的嗓音比黑夜還蠱惑人心,每次只要他一輕聲低喃,她的心便似要跳出胸口,這樣不行,不能是這樣的!

  她不能喜歡他,不能!

  梁沐雨下意識的垂眼避開他後,索性盯住自己前後晃動的鞋面,不再看他。「你是怎麼認識春暉育幼院院長的?」

  她對他的瞭解僅止於他是育幼院的恩人、是今天剛搬到隔壁的鄰居,其他一概不知。雖然她偶爾對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那僅是一種錯覺、她可以平淡的與他做個好鄰居,但不能再有進一步的情感牽扯。

  因為她怕極了一切麻煩事,而避免麻煩的方法便是與人之間劃分得夠清楚,她從不虧欠別人什麼,所以能活得心安理得。

  「嗯……」兜了這麼久的圈子,她果然按捺不住性子開口問囉!「怎麼,你好像很關心春暉育幼院?」

  段如風奸詐的不答反問。

  「我……」她不知道該不該談出自己在育幼院長大的事實。往往,人們在聽說她的身世後會有兩極的反應,一是,不再理她;二是,同情她。他呢?他會如前者般勢力,還是像後者一樣可憐她呢?算了,他要怎麼看她都隨他,但她沒有說謊的習慣。「春暉育幼院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所以我關心育幼院裡的一切勝過他人。」

  「你……」他有點訝異她的坦白與灑脫,「你在育幼院長大的?我很抱歉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你會怨你的親生父母嗎?」

  後面的問題才是不該問的吧?

  梁沐雨依舊望著晃動的鞋面,微微搖頭輕笑,「呵呵,我幹嘛怨啊?就算要怨要恨也要有個具體的人吧?我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你要我怎麼去怨,怎麼去恨啊?」

  關於他所問的問題,從小到大已不下數十人問過。

  其實小時候,她不是沒有憧憬過有父母疼愛的家庭,但在經過幾次認養後,她就漸漸死心了。許多認養家庭的父母一開始會對她疼愛有加,但後來皆對她相當的頭痛,進而將她送回。

  其實也不是她不聽話愛惹禍,實在是初來乍到一個新環境,任何事情尚待適應,但無論在學校或者在社區,總會有一些孩童譏笑她的身分,倔強的她自然是氣不過的動手回敬個夠分量的大禮。久而久之,沒有一個寄養家庭受得了三不五時便有鄰居或者學校家長帶著滿身傷痕的小孩來告狀。

  其實她何嘗不是一身的傷痕!她只是不哭、不惡人先告狀罷了!可能是她太倔強的關係,最後的結果總是被送回育幼院,而一個月是她最長的賞味期限。

  所以啊,她是育幼院的風雲人物,每當有家庭要領養

  她時,院童們便開始打賭這回能撐幾天,而她早習慣這樣的來來回回。

  「如果哪一天有機會讓你與親生父母相見呢?你會想見他們嗎?」段如風微眯起眼,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無風也無雨的臉龐上,胸口悶悶的。如果可以,他倒想會會她的父母,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如此狠心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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