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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翻著卷宗的手停下,方司爾抬頭,看向坐在身旁的人,「在想什麼?」

  「在想你究竟長得像誰,你父親,還是你母親?」她微笑道。

  「應該是像我母親吧。」

  「應該?」

  「王媽總是說我長得像母親,但是我沒有見過她。」他一臉平淡,語調之中聽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你沒有見過你母親?」她詫異。

  「她在我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所以我對她沒有任何印象。」

  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嗎?一直以來,關於他的私生活,即使是在資訊發達的網路中,也只能找到寥寥幾筆帶過的介紹,有關他的家人、家庭,幾乎沒有任何的資料,到今天,她才發現對於他的身世背景,她瞭解得太少了。

  「那照片呢?」

  「沒有。」他的後背貼靠著沙發,「好像是因為她和父親私奔,所以她所有的照片都被外公給燒了。」

  「你父親他……」

  「也死了。」沒有悲傷的語氣,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抱歉,我不知道……」梁可羽囁嚅著。

  方司爾闔上卷宗,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輕嗅著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清香,貪婪的深吸一口,「沒什麼,反正我對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印象。」

  沒有悲,也沒有喜,他們的生和死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

  他的語氣,不知為什麼讓她覺得分外的空洞。「那你現在還有什麼親人?」

  「外公和王媽吧,他們陪了我很久。」只是他們的生與死,對於他來說,依舊沒有太大的意義。

  「對於你最親的人去世,你不會感到悲傷嗎?」她拍了拍他的頭。

  方司爾抬起頭,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為什麼要感到悲傷,即使血緣上是最親的,但是我對他們沒有那種感情。」

  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你難道不會有悲傷難過的時候?」她的手不自覺的撫著他的臉頰,感受皮膚下的溫熱。他的回答,就某方面來說,是冷血得要命吧,如果讓那些社會評論家聽到了,也許會用上無數個貶義詞來貶低他。

  他定定的看著她,然後點了一下頭,「我會,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我一定會難過得要死。」

  認真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虛偽與矯情的答案,讓梁可羽一怔。

  「會生不如死的……」他喃喃著,握住了她碰觸他面頰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細細輕吻著。

  「司爾,我……」她努了努唇。

  該說了,該把自己的真實心意告訴他了,即使他愛上她的理由太過奇怪,即使和他結婚是被迫的……

  「嗯?你想說什麼?」他的唇觸著她的掌心,溫溫熱熱的,那麻麻癢癢的波動,如同漣漪一般下斷擴大。

  「我、我……」她的臉越漲越紅。說啊,告訴他,只是簡單的三個字,沒道理說不出口啊!梁可羽在心裡拚命呐喊著。

  「什麼?」

  「我……我、我、我想說的是,我……」

  半個小時後,在方司爾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頹喪的舉雙手投降。

  她——梁可羽,居然對著方司爾、自己的老公,說不出「我愛你」三個字!

  有沒有搞錯啊!

  轎車緩緩的駛進警局的停車場,林萬墨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方司爾,「真沒想到這案子你也打算接,雖然這次你可以把你的當事人保釋出來,但是這官司可沒這麼輕易打。」

  「我知道。」他不感興趣的把視線移到窗外,兀自想著昨天老婆的支吾其詞是想說什麼。

  「所以我才放著大筆的生意不去接,跑來給你當司機。」

  方司爾先一步下了車,提著公事包逕自向前走。

  官司難打嗎?他從來就不曾在意過這點,官司的難易度對他的意義只是從中獲得樂趣的多少而已。每個人都有自身所擅長的事物,而他,只是擅長成為一名律師罷了。

  曾經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有什麼在意的東西,所幸,還是有的……有他真正在意的人,在意到無法忽略她的一舉一動,在意到無論如何都想要她真正的屬於自己。

  她是他第一個只見過三次就可以記住的女人,沒有道理的,他就是記住了她,然後愛上了她,甚至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強迫她嫁給他。

  他想要幸福的感覺,只要她能夠愛上他,他就一定會很幸福吧,幸福得無與倫此。

  他可以等,一直等下去,等到她開口對他說,她愛他……

  「……我愛你……可以了吧。」清亮的嗓音帶著一點無可奈何,這樣的聲音,在他的記憶中只有一個人。

  是羽嗎?是羽在說話嗎?又是在對誰說話呢?

  腳步不由得停頓了下來,方司爾側頭望去,就見一個陰暗的、小小的角落裡,有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即使僅僅只是看到了斜背面,他也可以認出,女人是他的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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