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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申浞頓感一陣昏眩,搶過兒子便沖進房內,映入眼底的是慈海正立於床前念頌佛經。

  他踉踉蹌蹌行至床邊,進而跪倒。床墊上,申書苗美麗的面孔全無血色,眉宇間卻有股安詳滿足之情。

  「醒來!誰准你死了!」他失聲嘶吼,一心只在床上蒼白人兒身上,沒留意慈海已退出房,阿奴及小鈺也躲得不見了蹤影。

  嬰孩被他吼聲一驚,哇哇大哭起來。他緊摟兒子,終於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該死!我愛你呀!為什麼要死?我只要你呀!」他泣不成聲地將隱藏的真心吼出,不能自己地伏在床沿痛哭失聲。小小嬰孩似也感到父親悲痛,更加哭得驚天動地。

  忽地,他感到有人正溫柔撫著他的頭頂,順著頭形下滑,一隻溫軟滑膩、微顯濕冷的小手按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撫摸著。

  猛抬頭,不可置信地瞧見一張燦然笑顏,蒼白唇瓣輕啟道:「都三十好幾的人啦!瞧你哭的,羞死人啦!」說著,伸手在他臉上刮羞,水漾漾的大眼盛滿古靈精怪。

  「你……」一時無語,他只能驚愕地望著她,顧不得淚痕交錯的面孔其實很是狼狽。

  「別氣喔!誰要你壞心一輩子?我本想不信你,要師父趕走你,你也不回去,可是呀!我上輩子大概欠了你不少,放不下心要你走,只好裝死嘍!要不,怎知你心意?」替他抹去淚,她半是怨歎,理直氣壯道。蒼白小臉透出微微暈紅,星波流轉間美麗無極。

  「裝死?」他瞬間弄清前因後果,忍不住一陣赧然,卻無不快。

  「是,我申浞向天發誓,今生只愛你一人。願意同我回去嗎?」他大方再表明一次,語氣誠懇。臉孔卻及不上回頭的大方,又漲得比美關公。

  嫣然一笑,她接過兒子哄著,並不回答他。

  他可急了,又拉不下臉再問,只能著急不已地用黑眸直瞅她。

  「唉!轉過身去,我要喂孩子。」推了下他,她風馬牛不相及地道。

  「用不著,老夫老妻了。」微翻白眼他不動如山仍望著她。

  坦白講,她身子有那個地方他沒瞧過,還避嫌嗎?而且,這種時候,他都快急出內傷了,她還喂孩子。

  心底一悶,忍不住伸手在兒子圓嘟嘟的嫩頰上一戳,卻教指頭傳來的觸感嚇了一跳。

  粉嫩嫩、軟呼呼的,倒像用水和成的,嬰孩有那麼柔軟嗎?想著,又抬手連戳幾下。

  小小孩兒轉動著不及巴掌大的頭顱,沒牙的小嘴直找尋父親在臉上造反的指頭。

  「嗤!」的聲,申書苗捺不住笑出聲來,申浞也彎起唇角微笑,而他們的兒子則蹙起小眉心,大有山洪爆發之勢。

  「他餓了?」玩上癮了,他邊問邊改擰兒子小鼻,瞧見小傢伙直仰頭,兩人笑得更開懷。

  「別玩了,讓我喂他。」總算做母親的還有點兒良心,在兒子即將大哭之際,解開衣襟喂他。見小傢伙滿足地吸著乳汁,申浞也俯首在妻子白皙胸脯上一吻,低問:「苗兒,同我回去好嗎?」

  又是一陣窒死人的靜默,在他幾要心灰意懶的決定也出家一了百了之際,申書苗慢條斯理的開口道:「咱們可說好,要你再對不住我,我可要休了你啦!」半真半假地說著,她露出燦然微笑,抱著兒子投入他懷中。

  「一言為定。」摟緊妻兒,他認真起誓。

  外頭風雪不知何時已停,天際透出魚肚白,遠方傳來陣陣鞭炮聲響。

  「初一了!」申書苗將頭埋在丈夫懷中,輕聲道。

  吃飽喝足的兒子已安然入睡,她也感到無比疲累,緩緩合上眼。被折騰了一晚,早已油枯燈竭。

  「歇息吧!我在這兒陪你和兒子。」將她安置床上,溫柔替她拉好被子。

  望他眼,她揚起幸福的淺笑,睡了過去。

  握緊她仍嫌冰冷的小手,另只手輕柔撫過兒子紅通通的嫩頰,見他扭動了下,小口一張一合的,申浞漾出溫柔得似要化出水的微笑。

  今天,他已不要求什麼,心意已足。

  或有一日,不會太久之後的一日,他會辭去官職,帶著妻兒隱居,閑雲野鶴的過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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