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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我又沒說錯!」他渾然不覺地道:「小小刑部尚書,算什麼東西!」

  「當然不是東西。」沈少夫人冷言冷語道,不屑目光僅撇過他的側面。「是當今聖上最寵信的臣子。相公有膽對聖上不敬?」滿是嘲諷。

  「你這賤人!瞧我不教你個乖,我就不姓沈!」沈三采大怒,舉手就要摑沈少夫人耳括子。「三采,住手!別丟人現眼了!」沈將軍忍無可忍,一把扣住兒子手臂,押他坐回位上,也不管是否跌痛。

  沈少夫人則不住冷笑,丹鳳眼中恨意滿溢。

  自頭至尾,申浞全然一副置身度外的閒適,似乎忘了罪魁禍首正是他。還一派悠閒地拿了糕點,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入申書苗口中,像在逗弄一隻鳥兒。

  「申大人,老夫就言歸正傳了!」以目光警告兒子,沈將軍對申浞行為決定裝聾作啞,兩次行動教他個乖,鬧劇不能一再上演。

  「請。」專注于申書苗帶有獨特嬌態的吃相,申浞隨口虛應。

  「翠兒,出來見過申大人。」沈將軍迫不及待朝屏風後頭喚道。

  幾聲玉珮碰擊聲及衣服摩擦聲傳出,一抹翠綠人影伴隨一股香風現身。

  「奴家見過申大人。」鶯鶯燕語的聲音自朱紅唇瓣間流泄、傳入耳中有說不盡的受用。

  「沈小姐多禮了。」申浞微一頷首,半不起身。俊顏上是抹不在意的笑。

  「這是我小女兒,今年一十有八,閨名翠袖。」沈將軍得意洋洋地介紹,滿以為能見到申浞驚豔之色。

  哪知,申浞連正眼也懶得看沈小姐一眼,逕自拿帕子替申書苗拭嘴,大有欲趁勢偷香之感。

  倒是申書苗有了反應,水靈大眼瞬也不瞬著在沈小姐身上,盛滿讚歎!

  好個國色天香的美人!相較于她,申書苗不覺感到自己有些孩子氣,才差一歲呢!

  「奴!快看呀!別玩我了!」張口往申浞掌側一咬,阻止他愈來愈大膽的手,催促著。

  申浞收回手,在被她咬的地方吻了下,促狹地笑睨她。如期見她紅了臉,嬌羞不已。愉悅低笑數聲,這才轉向沈小姐,有禮而疏遠道:「久聞沈小姐才氣,頗有相見恨晚之憾。」仍不起身,不動如山端坐著。

  「申大人過獎,奴家只是愛看些雜書,哪有才情。」沈小姐嬌滴滴笑道。

  「謙遜了,較起某些不學無術者,沈小姐用不著低估自身。」他意有所指朝沈三采一瞟,似笑非笑一撇唇。

  「不知申大人對小女……」沈將軍不耐兩人在那兒文縐縐地對談,性急道。

  不待申浞開口,沈三采怒氣衝衝又跳起來怪叫:「姓申的!你說本少爺不學無術?好大狗膽!」

  「大不過沈大公子。」冷笑,他邪裡邪氣搖著摺扇道,目光森冷。

  「老鼠的膽子大過狗嗎?」申書苗忽地冒出話,甜膩語調似針般紮入沈三采心口。忙掩口時,已然不及。

  「是不會,倒是腦子小了許多。」申浞放聲大笑,惡意目光重重傷他。

  「申大人!你屢次羞辱沈家人,所欲為何?」沈將軍一擊桌面,將一塊桌角打落下來,木屑四散。紅潤面頰泛著青紫,額上青筋暴出,急遽鼓動著。

  「就為有趣。」不將沈將軍怒火放在眼底,更火上加油道。

  唬地,沈將軍自椅上彈起,厲聲道:「申浞,老夫看得起你,才欲嫁與你一女,既然你如此不敬重老夫,就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聳聳肩,申浞面無表情地望他,眼珠如最名貴的黑珍珠,全然無感無情。沈將軍不自禁瑟縮了下,氣勢一弱。

  「晚輩當然明瞭沈將軍恩德,只是婚嫁之事實非晚輩得以做主。」申浞婉言拒絕,將責任一股腦推至他老子頭上。

  「那好吧!我和你爹談去……這可不能推拒了。」輕歎,不知該鬆口氣或失望。

  「最好不過。」沒再向沈小姐望上第二眼,他逕自逗弄懷中人兒。

  或許沈家小姐是很美麗,但美麗人兒何其多,又有那一個能留在他心底?算來算去也不過申書苗一個。惦念她也並為容貌,而是古古怪怪的性子。多有趣呀!像養了只懶懶的貓,嬌憨爛漫,機伶頑皮,卻又不可思議的聰慧世故。但也僅止於此,玩玩可以,切不可放下真心,但也沒心可放。雖不是個會愛人的料,申浞仍會娶個妻子來傳宗接代,也攀親帶故一下,鞏固朝中地位。但這人選萬萬不會是沈家小姐。

  所謂禍從天降,他可不願被牽連其中。沈將軍只怕將晚節不保,可惜遲鈍如沈府中人,竟無一人有所警覺,真該可憐他們。

  ***

  書房外頭,申書苗不甚雅觀地半坐於臺階上,四下張望。相較於她,詠長不動如塔,端立於房門左側,似個泥塑人像。

  打個呵欠,申書苗回首問:「詠長,我能不能先去睡?」天空一片黑,東方卻已微露魚肚白,星子稀稀落落垂掛天際,無限蒼涼。

  「大公子沒有命令。」毫無起伏的聲調融入夜風中。

  跳起,她奔至詠長身側道:「他到底忙個什麼勁兒?都六個時辰啦!我好困。」眨巴著大眼,裡頭數條血絲盤踞,看來憔悴。

  「不知……或許有人要被治罪。」答得有所保留。

  噘嘴,她道:「廢話,他是刑部肖書,難道還能帶兵出征不成?」一哼。

  「或許,誰知道呢?」輕笑。

  「奴!我撐不了了,先睡了,不送。」又打個呵欠,她虛弱地擺著手,步下階梯。

  此時,房門「咿呀!」地打開,詠長恭敬躬身道:「大公子。」她一時僵住腳步。

  「嗯!」略一頷首,申浞朝申書苗喚道:「苗兒,你過來。」溫柔卻不可抗拒。

  暗歎一聲,她回首陪笑。「大公子!您要小的……做啥?」

  「過來。」招手,他笑容可掬的。

  笑容有些苦,她不甘情願地踱上前,停在他身前一大步處,仰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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