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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對於佟西陵沒頭沒腦的要求,他清楚的明白。「你知道我不愛人多吵雜的地方,對賣賣奴婢一事也不感興趣。」

  「知道!怎會不知道!就因您這怪性子,我這個副官有多難當啊!逢年過節送禮,我張羅宴會酒席,我得千勸萬勸、費盡唇舌才請得動您;還得無時無刻提點您,這麼多在朝大官的婚喪喜慶,好讓您適時表達心意……這麼些林林總總的,您該犒賞一下我呢!」不住口的抱怨,佟西陵可是積壓了許久呢!

  笑了笑,傅雨村做出了適度的妥協道:「就依你,但只能遠觀,不許靠太近。」

  「知道啦!囉囉嗦嗦的,您何時變得如此不幹不脆?」撇撇嘴咕噥著,往西陵俯身催驢子走快些,他怕萬一傅雨村後悔了,那不啥熱鬧也湊不著?

  對佟西陵的心意心知肚明,傅雨村倒也沒多說什麼,跟著加快了步子。

  好不容易主僕二人到了衙門口,那兒早已擠滿了滿坑滿谷的人,見到如此盛況,傅雨村也不禁好奇地問道:「西陵,君家的事有鬧得如此之大嗎?」

  「連邊域的小貓小狗都知道了,您說這事兒鬧得大不大?」挖苦地瞄了主子一眼,佟西陵的回答有些有氣無力。

  「是鬧得頗大,那又如何?和我一點干係也沒。」傅雨村無關痛癢地說道,他原就對旁人的事漠不關心。

  一撇唇,佟西陵忍不住又叨叨絮絮念了起來:「我說主子耶!在朝為官就是蹬入了混水中,甭想不染塵俗,過度剛正不阿、高潔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抿唇一笑,傅雨村抬手指了下架在衙門前的高木台,不疾不徐道:「要開始了,你不看?」

  「當然要看!」佟西陵立刻將滿肚子忠心耿耿的建言拋諸腦後,全副心神轉向了高臺。

  反正傅雨村也不會聽勸,他就甭浪費口水了,好好享受得來不易的幸福,對他這樣一個小小小副官來說,比較實際。

  成功轉移了佟西陵的注意力,傅雨村沉靜深邃的黑眸僅淡淡瞥了眼高臺,便垂下了首,揚起一抹莫測高深的淺笑。

  高潔?剛正不阿?想到佟西陵對他的評價,他就忍不住想笑。這絕對是最名不符實的評語。

  不與朝官來往、不巴結奉承人——甚至是當今聖上,絕非是高潔的表現,只是單純不喜與人相處罷了。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漢人,又無任何家世背景,勉強說有的話,也不過是父親當過一個小小的縣令。而今他卻是兵部尚書,又是皇上所寵愛的臣子之一,可他根本未至三十歲。

  這令許多人在眼紅之餘,也深感不可思議。這大清朝中就是皇親貴族,也很難找到成就能與之相提並論的,流言輩語向來也不曾少過。

  儘管如此,他也不認為與人應付來應付去是必要的,那種事既花心思,又無用得緊,倒不如與人保持距離以省麻煩。這,就叫做「高潔」不成。

  輕一聳肩,他唇邊的微笑愈加深刻。

  也罷,就這樣也好,他反正也懶得對人多做解釋。

  「臭丫頭,把臉給我擦乾淨!」一名高頭大馬的嬤嬤粗魯地用一塊方巾,使勁兒地擦著君茗香秀致的臉蛋,弄得她不禁疼的又掉下淚來。

  「啪!」立即一個耳括子摑在她吹彈可破的粉頰上,留下鮮明的五指印。一陣頭昏眼花中,君茗香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裝什麼可憐!你這賤婢,就只會一天到晚的哭不成?這副醜樣兒,怎麼搬得上檯面拍賣?」嬤嬤凶巴巴的揪住茗香散亂的烏絲,將她自地上扯起,不住地罵。

  「對不起……」細弱地道了聲歉,她強忍目中的淚水,不敢落下。

  「聽好!再三個人就輪到你了,還不快把你這副髒亂整理整理!動作再慢,我就用竹條抽你!」罵完,中年嬤嬤將茗香往地上一推,便離去了。

  茫然地自地上爬起,她細嫩的手心有了幾處擦傷,手臂上也有了大大小小的瘀傷。

  雖然身為君家三小姐的貼身婢女,但是她並不用作任何粗重的活兒,君家上下也無人會對她說一句重話,日子算是過得極好。

  然,在賣入君家之前,她是個不折不扣的苦命丫頭。親爹死得早,娘親又改嫁,她一個小拖油瓶,還是個女娃兒,什麼苦都叫她吃透了。

  繼父一家子,包括娘親之後生的弟妹們,壓根不將她當成個人看,只當她是條狗般使喚,動輒打罵……那段日子苦得她忘不了,本以為在君家的平靜日子,可以持續久久長長……沒料到卻……

  對了!不知小姐是否安好無恙?

  自然而然的,她又想起君清姮——她美麗、冰清玉潔的小姐,是否在已被送往番邦吃苦了?

  多日來,君茗香一直是滿心憂思地念著君清姮,不知流了多少淚,但她卻又明白自己是再也照顧不了小姐了……

  想著,她又不禁落下淚來,急忙伸手拭去,怕再次惹來斥駡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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