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衣貝 > 戀人火辣辣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他開了起碼半個鐘頭,上了交流道,她確定他們是往南走,但目的地完全沒頭緒。

  「有聽過『PinkFloydTheWall』嗎?中文翻譯成迷牆。」沒回答,他突兀的提問,問題很奇怪。

  她挑眉,疑惑的點頭,但她也僅限於聽過?之前認識的一位前衛藝術家把這部迷幻搖滾樂的代表電影介紹給她,可她只看了開頭就看不下去了,太另類暴力和大量的黑白蒙太奇鏡頭讓人覺得壓抑,音樂更是她不喜歡的那一型。

  孫書雲一隻手握方向盤,一手從車前拿起一張CD播放。

  她不明白他想幹什麼,直到單調卻震撼的節奏在車內響起,她才明白了,是「迷牆」。

  她看向他,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唯有眉心的糾結暴露了內心深沉的痛,重低音的鼓點伴奏,男主唱低沉平板卻壓抑的聲音隨音樂響起,她的心緩緩揪緊,看著他,忍不住喚,「書雲?」

  「曾經,我覺得自己和PinkFloyd一樣,父親遠在孩提時無法想像的遠方,母親和我相依為命,過著清貧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有人說他死了,死在異國他鄉,永遠不會回來,永遠。」

  他的眼神冰冷漆黑,她看到那雙握住方向盤的手,手背上青筋緊繃,她微微屏息,耳膜被越漸強烈的音樂聲震得怦怦響,抑或是自己的心跳?她擰了眉頭,有種不想聽下去的衝動。

  「最初的幾年我們過得很痛苦,貧窮不苦,心空了卻很苦,媽媽時常一想起他就抱著我哭。」

  他的聲音哽咽,她伸手觸摸他的臉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提起會讓他這麼痛,她是不是又做錯了?

  許久,他再度開口,「人家說時間是治療傷痛的良藥,但那是指沒有新傷口的時候,事情並不如我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多年後有人找上門,說他其實還活著。」

  找上門來?她皺眉,有些糊塗了。

  「難道當年是有人誤傳?可是……如果沒死怎麼會……」音訊全無?如果沒死的話,怎麼會是多年以後才知道?她隱約覺得這個不簡單包含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汽車左轉,駛進一條鄉間小路,顛簸的路面讓車子裡的人跟著晃動,聖鬱婕盯著孫書雲譏誚的表情,深深皺起眉頭。

  「他的確沒死,或者說——他的確死了!」

  她挑眉,卻不敢出聲打斷他,他看起來憤怒極了,不屑、埋怨和憤怒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眼睛。

  「我母親的丈夫死了,是我父親的那個男人死了,活著的——是個貪圖榮華富貴拋妻棄子的傢伙!」

  車停了,音樂停了,她糾著眉心看他,他盯著車頭正前方的一幢建築物,猶如仇視著敵人。

  聖鬱婕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暗夜中一切都顯得空寥和貧寂,遠處葉子落得差不多的枝丫上,被驚醒的烏鴉撲著翅膀飛離,她不禁縮了下肩膀,心跳漏了一拍。

  「這裡是——」

  「不是想瞭解我作品中的寓意嗎?這裡就是我的靈感來源。」他轉頭看向她,目光中閃耀著有些妖冶的異彩。

  聖鬱婕不禁打了個冷顫,這樣的他,她完全陌生。

  他逕自下車,車燈將路照得慘白,她咬咬下嘴唇,遲緩的跟了下去。

  夜風有點冷、有點大,她拉高衣領,打量這幢夜色中的建築。十字架、高塔、釉彩玻璃花窗……這裡是——

  「這是座教堂?」她小跑兩步,拉住他衣角問。

  「嗯,但又不全是。」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他臉上全是淡漠。

  她皺眉,今天晚上的對話,他說得總是撲朔迷離。

  「也是我家。」

  家?她驚訝的瞪大眼睛,看他推開那扇高大的門,嘎吱一聲,他跨步進去,聖鬱婕也不敢逗留,立刻跟上。

  沒有燈,她只能藉著視線最微弱的辨別小心跟在他身後,穿過坐椅中間狹長的走道,他停住了,她盯著他的肩膀,聽到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嗤……

  周遭突地亮了一片,她驚訝的看過去,就見孫書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燭臺,搖曳的燭光照在他臉上,終於有了些溫暖。她輕輕籲出一口氣,一雙眼睛顧不得打量環境,只是盯著他的表情。

  「怎麼了?」他面對她,今晚第一次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他眼睛裡回暖的笑,讓她霍地放鬆,搖搖頭,她柔聲道:「既然是你家,帶我去參觀吧!」

  盯著她溫柔的眼睛,孫書雲動了動嘴角,想說什麼,最終卻沒開口,只是牽起她冰冷的手,牢牢握住,穿過後門向花園走去。

  聖鬱婕跟著他,手在他掌心漸漸回暖,終於有了真實感,這個她以前無法探究內心的孫書雲,今天終於要將最真實的自己呈現給她,無論這個過去是幸福還是不幸,都是他內心最真實的堆積,她想觸摸的,就是那裡。

  「這裡——」他停住腳步,低聲開口。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她看到一張殘破的長椅,椅子的靠背斷了一角,木板上是斑斑雨漬和被腐蝕的痕跡,時間的烙印無所不在。

  他鬆開牽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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