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依依 > 情定惡人巷 | 上頁 下頁
二十二


  原本還是個暖陽高照的早晨,怎知卻在馬車啟程出城後不久變了天。

  朵朵沉厚的黑雲密佈,遮蔽了原本的朗朗晴空,冷涼裡帶著絲絲水氣的風,不住的吹拂在城外的官道上,抬頭一望即感到一股山雨欲來之勢。

  已多日沒能好好休憩的尹峙天,在昨晚熬了一夜未睡的替父親煉製了腿傷藥丸後,人早已累得全身昏沉疲倦,但靠坐在不時顛簸的馬車裡卻又難以入睡。

  該是為著自己那顆還摸不透和想不清的心吧!尹峙天深深一歎。

  反正也了無睡意,他索性坐起身來敞開馬車內的小窗,任著車外不斷拂面的冷風,吹散他愁悶的情緒。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尹峙天不自覺的低吟起納蘭宛湮最喜歡的詩詞。她總是揚著她那不太標準的口音,柔柔的,輕輕的,在他耳邊念誦著,而後得意的漾起一抹柔甜的嬌笑。

  宛湮啊!宛湮!若你地下有知,會容許一顆愛你至深的心,再刻下另一個女人的身影嗎?

  尹峙天捫心自問的揣想著,但卻得不到回答。

  正當他欲再揚唇續念下去之際,一陣雜遝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的急追上來,這也讓他清楚的聽見了馬車外的對話。

  「石哥,今天怎?就只有你一個人出城運貨?」駕著馬車的車夫在見著騎馬追來的人,立即緩下了馬好奇的詢問。

  「還不是阿泉好管閒事,一聽見有房子著了火,立即大叫大嚷也顧不得運貨,就卷起衣袖趕去英雄救美。」那個人沒好氣。

  「英雄救美?這可是天大的奇聞,是哪間房子燒啦?讓一向惜命如金的阿泉這般奮不顧身?」

  「當然是玲瓏小樓羅!不過說起這玉玲瓏……」

  兩個人一搭一唱說得正起勁,突地馬車內射出一道淡藍的身影,飛快的在馬韁上一使勁,原本拉著馬車前進的駿馬倏地停步。

  「啊……」正在笑談的二人紛紛慌了手腳。

  一切來得太過匆急和毫無預警,正分心和旁人攀談的車夫一個重心不穩,重重的彈出。

  他還以為自己鐵定摔得頭破血流,怎知身軀卻穩穩的讓人給扶住。

  車夫茫然的抬頭一瞧,只見一身淡藍衣衫的尹峙天立在馬旁,正神色不安的攏緊了俊眉。

  「尹大少爺……」車夫驚魂未定的雙腿一軟,癱軟在地。

  而另一旁騎著馬運貨的石哥,也在猛然的策馬停步後,驚駭得險些沒摔下馬。

  「你們剛才在說著什??」尹峙天焦急的問著。

  「呃……說什??」石哥的神智還未完全回復。

  「我說你們剛才在談什??」丟下慘無血色的車夫,尹峙天更快的一把將呆愣在馬上的石哥給扯了下來。「快,抉告訴我。」

  「說……說……」一下了地穩住了身子,石哥總算清醒多了。「咱們……說到玉玲瓏比迎春院的姑娘們更加媚態誘人……」

  「我不是指這一句,再上一句。」尹峙天急切的加重緊扯著他衣襟的力道。

  「喔!是……是……玲瓏小樓失火了。」石哥被尹峙天揪得險些斷了氣。

  「失火了?!」尹峙天愕然的鬆開了石哥的衣襟。

  「是啊!聽說大火直沖天際,可比五年前凌霞別館……喂——喂——那是我的馬啊!」

  石哥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尹峙天飛快的翻身躍上他的馬,迅速掉轉馬頭,急急的朝城裡奔去。

  只留下莫名其妙的石哥和馬夫,兩人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嚇傻了。

  ***

  急催著馬,尹峙天此時的心情比天際陰黑的天色還要深沉。

  五年前的那場情景如夢似真的重新躍上他的心頭,同樣的後悔,同樣的憂心,不同的只是時間和對象。

  突起的狂風將他的發梢、衣角吹得零落散亂,驟起的大雨打得他渾身發疼,但這一切卻都無法讓他緩下急馳的速度。

  五年前的出城問診讓他失去了摯愛的納蘭宛湮,而五年後他又要再度失去玉玲瓏嗎?

  抹去臉上不知是雨是淚的冰冷水痕,尹峙天心焦的再度揚鞭急馳。

  無論如何,五年前的絕望絕對不能再度重演。

  他不能失去玉玲瓏,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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