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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陸凝香強壓下欲滴的淚水,緩緩地睜開雙眼,卻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他。

  已經來生了嗎?

  就那麼一瞬間,陸凝香失去了他的目光,仿佛方才只是一場夢境罷了。

  她有些悵然若失,自己肯定是錯覺了。他不來也好,以免讓他看了自己人頭落地的狼狽模樣。

  囚車到了刑場,一些圍觀的老百姓可好奇這位花月樓轟動一時的花魁,是長得何種天人之姿,如何會犯下謀財害命的殺人罪行,最後還能神秘地脫逃。

  見了陸凝香,眾人紛紛抽了口氣,實在不怎麼相信有如此乾淨眼神的女子,會是那名傳奇般的人物。

  她被押著上了刑場,直挺挺地跪了下來,正如當初她在公堂上直挺挺地跪著一般,那樣光明磊落。

  監斬官一如往常,絲毫無感情地問著:"罪犯陸凝香,還有什麼遺言嗎?"

  她抬起頭,囚衣仍難掩去她的清麗,她一字一句地慢慢地說,說得鏗鏘有力。

  "我,沒有殺人。"

  一句簡潔有力的話語,讓眾人聆聽了她優美如音律般的嗓音,所有人望著她的氣勢,幾乎都相信了她的話,認為她是被冤枉的。

  "既然沒有殺人,又何必要招呢?"看見她的坦然,監斬官只有歎息,但他只是一名監斬官呀。

  陸凝香垂首,不想多言。事實已定,至少自己曾經做過努力,應該夠了。

  人群裡,不遠處,有一雙眼正熱烈地望著她,像一把炙熱的火焰,正燃燒著她渾身上下。

  陸凝香心頭一震。他真的來了,不是作夢,不是來生。

  她一抬頭,靈亮的雙瞳對上了他的眼眸。

  才一日未見,思念竟是如此強烈。他的胡渣子參差不齊地佈滿下巴,眼神有些狂亂,有些擔憂,有些想念……很多很多複雜的心緒,藉著這一眼,確確實實地傳達給她。

  淚水朦朧了陸凝香的眸子,正因思念刻骨,才顯珍貴。

  她多麼渴盼自己是自由之身,可以奔向他的懷抱,可以挽著他的手臂,多麼希望自己不是背後插著"死囚陸凝香"牌子的囚犯,不是即將赴死的女子。

  情愫在兩對眼眸之中互相交會著。

  陸凝香認真地望著,將他的一切印在心版上,在黃泉路上,在下輩子的人生裡,好好地尋他,好好地盼他。

  不知相對了多久,裴劍晨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他向她說話,無聲地說話,只開合著自己的嘴——我、是、來、接、你、的。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說著。

  看懂了他的嘴形,陸凝香卻弄不懂他的話。

  她不解地輕皺起眉頭。現下應該是來"送她"的,怎麼會是來"接她"呢?是他說錯了,還是自己弄錯了?

  陸凝香不懂地回望著他,赫然發現人群中並不只他,仔細一瞧,居然還有姜老爹和姜大娘,以及露出甜蜜微笑的紅袖。他們全都一身勁裝,是為了讓身手比較方便伸展的裝扮。

  陸凝香不著痕跡地笑了。

  他們要,劫囚。

  如果成功,不就又多添了一筆傳奇事蹟?想她陸凝香,一生坎坷,生平無大志,竟也能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時辰一到,監斬官只有壓下內心的愧疚之感,他別過頭去不看陸凝香清白的眼,抽出一張令牌就要往地上丟去,嘴中的"斬"字就要溢出。

  裴劍晨一行人繃緊神經,握住了腰際間的劍,準備在斬首那一刻救人。

  令牌丟下,監斬官簡潔地說了聲:"斬!"

  裴劍晨他們蒙上了臉,抽出腰中的劍,正要從人群之中躍出。

  陸凝香身後的牌子被劊子手抽出,他高高地揚起手中的大刀,閃閃生輝。

  在劊子手要將大刀向下揮的那一刻,裴劍晨他們要飛越過人群的那一刻……

  "刀下留人——"

  一匹快馬奔出,傳令兵盡職地高聲喊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明顯一怔,不知道發生何事。

  一聲刀下留人,讓劊子手的大刀頓時落了地,讓監斬官手撫著鬍子松了一口氣,讓所有圍觀的老百姓浮起好奇的眼神,讓裴劍晨一干人面露欣喜的笑容。

  危機必有轉機。

  所有人屏氣凝神,靜待著下一步的發展,而有關於陸凝香的傳言,似乎又在人群中漸漸暈染開來。

  一頂豪華的轎子讓轎夫抬進了刑場,大夥兒紛紛猜測,猜著轎內的人是何方神聖,又為何救下沒沒無名的陸凝香。

  "巡撫大人到——"

  "巡撫大人?"幾乎所有人異口同聲。

  連陸凝香都不可置信地抬起疑惑至極的眼眸,不知自己何時與高高在上的巡撫扯上關係。

  轎簾掀開,一名氣宇昂軒、風度非凡的男子步出轎外。他一身官服打扮,襯出他朗帥的身形。

  監斬官連忙跪在他面前。"下官拜見巡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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