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妤珩 > 戀魂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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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紫兒輕輕蹙起光滑的額頭,跺著腳。"可是,如果教其他人給瞧見了,我又怎麼是好?奶娘與老夫人肯定饒不了我的。" 汪少騁上前,執起了桃紫兒的纖纖小手,故意做了鬼臉給她瞧,逗著她笑。"你瞧瞧我,別惱了,成吧?" 桃紫兒噗哧一笑,趕忙地抽回自己的手,回顧周旁。"少爺,我已經說過了,在府裡頭,別動手動腳的。這兒出入的長工、婢女多,給人瞧見了,在老夫人面前亂嚼舌根,我該如何自處呢?"她抿抿唇,走到一旁的大樹下,撥開下垂的樹枝與濃密的樹葉,青蔥似的手指撫向厚厚的樹皮,撫著上頭的字跡。 汪少騁步向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著:"怎麼?如果不喜歡的話,我馬上就把這些字給削了去,只要你不要不開心。" "不是不喜歡,只是……我覺得樹很可憐,為了我們這些人的私欲,平白無故地就給傷成了這樣。"樹皮上頭被汪少騁刻了幾行的字,寫著:"遙思桃葉吳江碧,便是天河隔。相思空有夢相尋,只覺意難任。"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只是,很多事情並非想像中這麼容易。 "樹很可憐?不過是棵不會說話、不會動作的樹,哪兒稱得上可憐?"汪少騁失笑地道著。同桃紫兒一起長大,她一向就是這般地多憂。 桃紫兒轉頭,不贊同地輕瞪著他。"什麼叫作不會說話、不會動作?它也是一條生命,如果今兒我拿著刀片在你身上劃出兩行字來,你疼是不疼?別總是拿你大少爺的氣派來看待事物。" 他受教地頻頻點頭。"是是是,小生謹遵教誨。" "你在想什麼?" 一個悠悠的聲音喚回了江馳遠的神智,他睜大了眼睛,不知道剛才自己的心神飄忽到哪裡去了。他看著月光下桃紫兒疑惑而閃亮的眼,她正微偏著腦袋,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 "你也發呆了?被我傳染的嗎?" 江馳遠乾笑一聲,聳聳肩膀。"我也沒想到發呆會傳染呢!" 她淺淺笑著,走到一旁的大樹下。大樹只剩下人這麼高了,而且似乎被燒過一般,整棵是焦黑的,在月光下,顯得可憐兮兮。 桃紫兒撫著樹上端斷掉的部分,喟歎著:"不知道樹被燒成這樣,會不會很疼?它真是可憐,樹皮被人拿來當成畫布,樹幹在戰爭下又無法好好生存。不過……死了也好,下輩子投胎別再做一棵樹了。" "你可以跟樹說話?"見桃紫兒說得入迷,江馳遠有些震驚地開口。 "樹也是一條生命,但願我能聽懂它說些什麼,或許我就能夠知道很多事情。"桃紫兒淡淡地道著,然後眷戀地撫著某一處,深情地望著。"你知道嗎?少爺曾經在這棵樹上刻字送我呢!他刻的是一闋詞,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呢!遙思桃葉吳江碧,便是天河隔……"她呢喃地念著。 "相思空有夢相尋,只覺意難任。"江馳遠不知不覺地接下了桃紫兒的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是愣住了。 桃紫兒有些興奮地轉過頭。"你讀過?" 他霎時不知該不該點頭。天知道,他幾時讀過這闋詞了!但是為何方才他卻連想都沒想似地,便順暢地接了下來? 顯然她並不在乎他是否讀過,很快地又沉醉在自己的回憶之中,她帶著笑容地道:"少爺刻了字,本來是要我開心,誰知道還被我給狠狠地訓了一頓,我想,他大概很失望吧!" "不會的,他只是想把心聲告訴你而已。"江馳遠又是不假思索地道著。 桃紫兒沉沉地望了他一眼,點頭笑著。"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我也不忍心真的苛責他……"她陷入沉默,一會兒,便故作歡愉地抬起頭,往另一頭走去。"來吧!你不是要聽聽我的回憶嗎?我們到其他地方去。" 跟著她的腳步,江馳遠穿過長廊,一面聽著桃紫兒的敘述。 "我跟少爺小時候總是在這兒放肆地跑來跑去,好幾次撞倒了其他人,我都被狠狠地訓著,少爺都會維護著我;還有,每回我被罰跪,少爺都會從廚房偷些東西來給我吃……"一面說道,桃紫兒來到了另一座庭園,亦是同樣地荒蕪。"就是那兒了,我總是被罰跪在那間柴房裡頭。"她指著前頭的一間小木屋,輕道。 江馳遠順勢望去。說是小木屋已賺牽強,那屋子只剩下幾片木板勉強地維持著,也經過了燒烙的痕跡。他跟著桃紫兒走向前去,木屋的門掉在一旁,他直接藉月光看進屋子,裡頭同樣地長滿了雜草。 "就是這兒了,我每次都是跪在這兒的。"桃紫兒指著前頭地上,十分懷念的口氣。"我還記得有一次少爺拿了肉包子來給我吃,結果……" 她的話未說完,江馳遠又陷入沉思當中—— 他見到有個小小的身影跪坐在地上,腦袋瓜子低垂著,長長的兩排睫毛覆蓋住她的眼眸,薄薄的紅唇緊緊抿住。她看起來似乎只有十一、二歲,尚未發育的身子顯得纖瘦嬌小。 "紫兒,紫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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