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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對不起,竹下內彥,我睡過頭了。我昨晚明明有定時的,可是鬧鐘卻沒響,真的很抱歉,讓你站在這裡吹風吹半個鐘頭。」剛從睡夢中清醒的紈綺,從艇內的甲板跳上碼頭,向站在碼頭邊的竹下內彥致歉。

  美式作風的紈綺向來是有錯認錯,有理就會據理力爭,道歉對她而言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特別是她自認有錯在先。

  「你以為一個道歉就能算啦,我都快變成冰柱美男了。」竹下內彥一手提著竹籃,一手拿著母親要送給紫築的禮物,站在寒風中發抖。

  臺灣這時的氣溫雖比日本高上幾度,但日本是乾冷型的氣候,比起站在這海港吹濕冷的東北季風,他寧可整個人讓雪埋住算了。真的好冷!

  「對不起啦,我等一下泡杯熱可可給你祛寒。」紈綺接過他手中的竹籃,請他上船。

  兩人登船後,進入五臟俱全的狹小船艙,厚厚的船板隔絕了外面的寒冷,竹下內彥頓時感到溫暖,這種感覺就像著急的他見到安然無事的紈綺那般。

  小小的船艙內什麼都有,小冰箱、小電視、小廚房,以及一床可翻下來當床板的睡鋪,床板上的睡袋還暖和著。

  紈綺一進到船艙,將竹籃隨手擺在小茶几上後,立刻用電熱水瓶煮開水,準備弄些簡單的早餐。

  「竹下內彥,你還沒吃早餐吧,要不要吃些我待制的烤吐司?」紈綺問他。

  「好啊,如果不麻煩的話。」竹下內彥在她面前除了偶爾不正經外,大部分時候還是很有禮貌的。沒辦法,家教太好的緣故,讓他的談吐像個英國紳士般。

  「竹下內彥,你昨天人在哪裡?我忽然邀你過來,一定造成你不少困擾,沒關係吧?」紈綺邊動手弄早餐邊問。

  「紫築,打個商量,別直接叫我竹下內彥,喚我內彥或小彥彥就行了,OK?」見她的態度好得不象話,竹下內彥還真不習慣。這小蠻女不曉得有何事有求於他?

  「你的全名很好聽啊,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叫他小彥彥好像是在喚小狗,多噁心啊!「哪,這杯熱可可給你喝。」她將泡好的熱飲端到他面前,船艙內座位不夠,紈綺只好坐在床板上。

  「謝謝。」竹下內彥接過熱可可,目光卻一直停在紈綺身上。

  見她捧著熱呼呼的馬克杯,認真喝著可可的模樣,竹下內彥竟不自覺的被她深深吸引。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臉上,忘記周遭一切,第一次覺得這蠻女也有心乎氣和、柔順乖巧的一面。

  紈綺感覺到盯在身上的灼熱視線,一抬起頭,迎上他深沉的黑瞳。

  「怎麼,你不喜歡喝可可?」忍著心底深處的不安與躁動,她故意忽視他的視線,若無其事的問道。

  「沒有。」竹下內彥收回迷戀的目光,搖頭笑道,「我不敢喝太燙的飲料,想等它溫一點再喝。」

  「我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任何事情是你們帝京集團不敢做的。」紈綺語帶嘲諷。

  「當然有,除了不敢喝熱飲外,我也有很多事情不敢去嘗試。」竹下內彥不明白她為何對帝京存有如此深沉的恨意。

  「例如?」紈綺揚眉。

  「例如我很想抱你卻不敢啊。」他不正經地看著她說。

  「那是你不能,而不是不敢。」紈綺輕笑道。

  「怎麼說?」

  「第一,我不會讓你有機可乘;第二,我是菊龍之助的女兒,而你母親和黑老頭是舊識,如果你侵犯我,我一狀告到你母親那裡,吃苦受罪的人就是你囉,說不定你還會因此丟了繼承人的資格。」她回以一個很有精神的挑戰眼神。

  「從你現在的回答,讓我明瞭到一件事情。」他的嘴角揚起一抹隱約的微笑。

  「什麼事?」

  「你是個毫無情場經驗的女人。」竹下內彥忽然一手將她拉過來,緊緊的摟住她的腰。

  「喂,你幹什麼?放手!」右手拿著馬克杯的紈綺為避免弄倒杯子內的飲料,絲毫不敢亂動。這船艙地板所鋪設的羊毛地毯是繚綾特別自土耳其量身訂制,一體成型的地毯造價台幣百萬,可想而知一旦弄髒,她這輩子就休想再向繚綾借船了。

  「你難道不知道男人的情欲一旦被挑起,是顧不了後果的嗎?我竹下內彥也是一個有七情六欲的普通男人,如果我想要你,我才不會管那麼多。紫築,在情感方面你完全不瞭解男人的想法。」竹下內彥緊抓著她僵直的手,逼她正視他。對於她一味單純的主觀看法,他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這小蠻女顯然對男人的基本認知毫無概念。

  「我為何要去瞭解?」紈綺緊繃的身體忽然軟化下來。她別過頭,不帶表情地說:「從小我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口中的父親是那麼的遙不可及和陌生,我只知道母親房間那張照片上的男人是個自私自利的傢伙,他丟下沒有名分的母親和我,讓我們兩人因他的緣故過著四處逃亡的生活。好不容易在我十一歲那年,父親終於打敗其他敵對組織,登上關東地區黑道龍頭老大的位子,然而他卻忘了遠在臺灣的母親和我,就當完全沒有我們的存在般,不聞不問。

  「母親很少提起父親的事情,但我知道她其實是很愛他的,我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對一個如此混蛋的男人這麼癡情,他根本不值得讓她為他付出這麼多的青春和犧牲。甚至在我母親去世的時候,他都沒有來見她最後一面,你說這樣的男人值得我母親去愛嗎?你說得沒錯,我一點也不瞭解男女之間的感情,我只知道我絕對不會步上我母親的後塵,為一個絕情的男人付出一生……」低喃至此,紈綺的頰上早已掛滿淚痕,她低著頭在竹下內彥懷中低泣。

  紈綺一向很少跟人提起她母親的事情,為什麼她要告訴他呢?只因為他激她是個不懂男女情感的女人,她就全盤說出她痛苦的記憶。將她緊抱在懷中的男人究竟有什麼魔力,為什麼她會對他毫無忌諱,只想依靠著他,仿佛只要將自己交給他,外面的風風雨雨就可以讓他扛下,她再也不必一個人擔心受怕了……

  「紫築,我很開心你願意將你的過往與我分享,我剛剛並不是想要取笑你是個不懂得男女感情的情場處子,只是希望你能為我敞開你放不開的心屝,試著接納我的感情,不要在乎我是竹下內彥,也不要管我是帝京的一分子,我只是一個會生老病死的平凡男人,是一個想好好愛你、照顧你的男人,我絕不會像你父親一樣,讓你為我癡癡等候一生的。我無法給你保證或承諾,但絕對真心。」竹下內彥抬起她淚流滿面的臉蛋,愛憐地吻了又吻,仿佛想把她心底的痛楚記憶全部吻去,為她承受一切的風吹雨打。

  我無法給你保證或承諾,但絕對真……被他深摯情意感動的紈綺,沒有抵抗他那充滿柔情的碎吻,陳封二十多年的個人情感在他吻上她唇瓣的一瞬間進裂開來,腦袋一片空白,肢體完全不聽大腦指揮。她那拿著杯子的右手一松,馬克杯不發一聲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杯內倒出的可可潑灑了一地……

  因紈綺的一番內心話,以及竹下內彥真心的告白,使得兩人原先疏遠的距離因而拉近許多,甚至兩人對彼此的感覺有更進一步發展的可行性。單對紈綺來說,這可是一項了不起的「創舉」,在此之前她可是不曾對任何一個男人有過心動的感覺。

  對於紈綺芳心勢在必得的竹下內彥,眼見「獵心計畫」進行得這麼順利,反倒感到有些受寵若驚,但還是非常開心。

  「紫築,原來你是要去禦之島救舞舞,我還以為你要約我去島上那一大片美麗的草原野餐。」得知紈綺此行前去禦之島「野餐」的真正目的後,竹下內彥有些可惜地說。

  「所以你連野餐的竹籃都帶來了?」她指著他帶來的那一隻大竹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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