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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被他帶到了一間廂房裡,屋內古色古香的擺設立刻吸引了她,從小就生活在古鎮上的書香門第,柳建廉的好運真是讓人羡慕。

  「來,睡覺吧。」柳建廉突然指著那張可以做電影道具的古式床對她命令道。

  ……真不敢相信他這麼急,參葉皺眉,「我不困。」

  一隻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柳建廉突然又恢復溫柔的笑臉,「乖,睡覺吧。在車上睡並不舒服。」

  ……,被他半推著送上床,參葉對他突冷突熱的態度頭痛不已。半真不假的抱怨著:「真不懂你在想什麼!」

  「我想什麼你總會知道的。」柳建廉幫她把脫下的外套放在一邊,然後俯身在她額上一吻。

  「參葉,好好睡吧。」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

  他究竟在想什麼呢?參葉沾到床,竟也有了幾分睡意,估計是這幾天被那樹楓逼問的太厲害沒好好休息的緣故;再不然……就是他的原因了。

  即使是被脅迫,她也不想仇視他,試圖建立起和平共處的模式。何況,在被脅迫的情況下與之為敵更是不智的。至少要等到她有把握處理掉這個麻煩之後;說她虛應他、讓他放鬆警惕也不為過。

  她並不想弄成劍拔弩張的情形,可是他的突冷突熱又為何因。柳建廉讓她捉摸不清,她的屈服不能讓他滿意?屈從於他不是他要的,他又要什麼呢?爭執對立?真是古怪的男人。

  黃昏不知不覺來臨,夕陽透過窗子把紗窗上的花影映在放下一半的床幔上,參葉不知時間的流逝依然昏睡不醒。

  廂房的門被推開,柳建廉穿著軟底的室內鞋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從參葉扔在地上背包裡找出了青銅鏡。

  古老的鏡子閃現著青色光華,原本粗糙的鏡面如被新磨過一樣映出持鏡者的身影,鏡面上新繪的月桂也似真的一般活靈活現起來,好象會散發出香味緩緩在鏡上盛開。

  柳建廉和在車上一樣用手指撫著花瓣,輕笑道:「你很喜歡她對不對?真沒想到她會為你畫出這麼美麗的花。」

  鏡子閃動著光華,好似在同意他所說的一樣。

  「多虧你幫我找到她,接下來也全靠你了。」

  「哪一世嗎?讓我想想……」柳建廉陷入沉思中,好半天才道:「苑花,我想就選這一世吧。」

  「或許會有些痛苦,可是……只要她能想起來我什麼也不在乎。」

  「就那一世!」

  似乎在和鏡子爭執一樣,柳建廉不斷自言自語著。

  最終做出了決定,柳建廉走到床邊,望著參葉沉睡的面容,又俯身在她唇上奪了一吻:「參葉,這一世也接受我吧。」

  柳建廉狠狠了心,小心的把鏡子放在參葉枕邊。表情失去了往日的斯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霸氣,與以往給人印象大相徑庭。

  「你要想起來,就算會痛苦也要想起來!」他低啞的開口,眼眸中透著決絕。

  在參葉的睡眠中,夢再度開始了。

  亂,從這一刻,夢和現實的界線開始模糊。她再也無力分清兩者的區別,只因為……他不准。

  又在做夢了,這層認識快讓參葉暈倒。

  喉頭有些發痛,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只讓她覺得反胃。曾聽過有人饑不擇食的食用樹皮草根,初時認為理所當然,大災之年有的吃就不錯了,還計較什麼?覺得不可思議的人分明是孤陋寡聞。

  可是,當一個人的眼裡除了饑餓以外什麼也沒有時,這樣一雙眼又是多麼的駭人,她忍受不了這種視覺衝擊。

  這就是人類被剝奪所有人性後的模樣?參葉本能的尋找依靠,卻是……什麼也摸不到。心裡一陣陣的發寒,她看著眼前的餓殍動彈不得。這還是個孩子吧,或者說這具身上已經沒有遮蓋,腹部高高鼓起的死屍曾是個孩子。

  為什麼總是痛苦的夢呢?參葉不解眼前的情景,為何她所見的是如此慘像?

  死屍的臉上、身上盯著蒼蠅,瞪著大大的眼睛好象未死去一樣寫滿了饑餓和求生欲,可是那殘缺的肢體卻是無可辯駁的死亡證明。

  臉頰以無法想像的弧度深深的陷下去,變形的口中還咬著一把雜草,那種死狀令她心驚不已,急欲逃離。

  但是她做不到……一雙手輕輕的撫上屍體的雙眼,為之合上了眼皮。然後拿起鐵揪一下下的把周圍的黃土蓋到屍體上。

  「小心身體。」一句簡單的叮囑後,鐵揪換手,一名高大男子接替了她的工作,臘黃的臉上也有營養不良的特徵。

  臉不同,神態和眼神卻象極了柳建廉,參葉一陣頭暈,感覺意識又被夢境的原主取走。

  有一瞬間的失神,女人幾乎認不得扶她的男人是誰。下一刻她又笑了,在想什麼呀?他是她成親一年的夫君啊。

  悄悄的吐著舌頭,她含著笑意站在一邊。不愧是夫君呀,力氣比她大多了。看來,這個少年很快就可以入土為安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微突的小腹,又發起愁來。本來以夫君這樣的年富力強,早幾月就可以離開了,卻為了自己懷有身孕而拖延下來。一思及是自己拖累了夫君,她的神情就黯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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