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殷芙 > 花魁白菱 | 上頁 下頁
十六


  「夫君,這女人故意趁你不在的時候來羞辱我!」楊芝蘭眼淚一流,撲進趙高駪的懷中。

  趙高駪擁住無措的妻子,臉色放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高駪和妻子的感情極濃。

  他抬頭,看向白菱時眉頭一皺,「我不是給了你二十萬兩,和你劃清界線了嗎?」

  看著相擁的兩人,白菱突然覺得鼻頭是酸的。「你和我之間,就值二十萬兩?你花二十萬兩,就把我放下的心意都買去了?」這兩個人都太過分了!一個是睜眼說瞎話、惡人先告狀,一個是不把她當人看!

  原來他以為她希罕那二十萬兩,她真是看走眼了,還氣昏了以為可以找他理論,他根本只當她是買得到的商品,能夠理論什麼呢?

  「二十萬兩足足是你大半年的收入,別不知足妄想勒索我。小心我讓你在長安待不下去。」趙高駪以狂妄在上之姿威脅。

  在長安待不下去?他不但想恩斷義絕,還想趕盡殺絕?

  她真是一時失察,看走了眼,原來趙高駪和所有的男人都一樣。

  娶妻、專情沒有什麼不對,但是抹殺了所有的過去就是不該,況且他的過去還是「她」!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在他娶了妻子之後就變成不小心沾上衣裳的塵埃,拍一拍就看不見了嗎?

  那她算什麼?活該她被拋棄?

  「好!好個趙高駪!」她仰頭淒然一笑。她就是氣他給的錢,沒想到他真的以為她在乎的是錢,「我的性子你應該很瞭解,我沒什麼話好說了,只願你記得,不管多久,我會在醉月樓,不走。」看你對妻子的專情能維持多久!

  「夫君!」白菱藕斷絲連的暗示讓楊芝蘭心頭一緊,「芝蘭不會去計較夫君的過去,但是將來……將來……」話未落,她已經泣不成聲。

  「我不會再去找白菱了。」趙高駪對妻子承諾。

  「嗤!」白菱不小心笑出聲。

  好象某人也曾說過,娶了妻也不會棄她。

  她挑眉,了然以及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趙高駪夫婦,讓原本因為夫君開口承諾而高興的楊芝蘭心冷,哭出聲來。

  「白菱姑娘,剛剛……剛剛是我的不對,我太愛我的夫君了,才會一時失控對你出言不遜,你人是如此的美,青睞你的人何其多,而我……我只想和夫君廝守到老啊……請你……請你放過我……」說畢,她撲進趙高駪的懷中啜泣。

  白菱一忡。這下真真切切把她說成欺人嬌妻的壞女人了?

  柔情萬千地摟著嬌妻,趙高駪聽了愛妻的泣訴,因為心疼而眉頭皺得更深,不悅地對趙總管下令。

  「把這個不要臉的妓女轟出去!」

  大雨。

  將愛駒先趕回醉月樓,她被趙家下人丟出來後,失神的在大街上遊蕩了許久。

  雨淋濕了她,掩住原本該有的光華,路過的人沒一個瞧她一眼,因為從沒有一個名震京師的花魁會隨隨便便的在雨中散步,狼狽至此。

  她自嘲,還好沒有時時刻刻都抹濃妝的習慣,不然現在就變成一張大花臉了。

  呼吸雨中冰涼的空氣,濕透全身反而更覺自由,她有股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真有你的。」忽而冒出一個人與她並肩而行,他無濟於事的甩了甩劉海上的水滴,同她一起淋雨。

  一副偉岸挺拔的身軀進入眼簾,在雨中,他還是一樣的瀟灑俊偉,身上流泄一股天生王者般的霸氣。

  是他,黑縶!

  「真巧,每次出事時總能碰上你。」她笑道。

  「巧嗎?」方才醉月樓的老鴇以為她會惹回天大的麻煩,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找到王府來,呼天搶地的要求九王爺幫忙,只因京城中少有幾人惹得起趙家,連王爺都會有所顧慮。

  王爺覺得胡鬧,所以拒絕老鴇的要求。

  然而他擔心她,所以趕來了。

  為什麼擔心,他不曉得,但卻遲了。

  「你真是胡來。」他抿起嘴角。

  揉了揉白菱習慣不綰任何髮髻的頭。她看起來像只被丟棄的小狗。

  「讓我抱一下好嗎?」輕聲問起,她仰頭讓雨滴打在臉上,聲音仍是平靜的。

  她好累,她好象站在高聳的山頂,前後左右都是懸崖,搖搖欲墜的站著,每個人都看著她,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伸出手來保護她。

  黑縶沒響應,白菱逕自攀住他的頸子。

  她的手好冰。

  「去避避雨吧,你會生病的。」他說著,拉她去避雨。

  她依著他,完全沒了活力,像被大雨澆熄的火焰,心沉沉的死了。

  「平常看你毫不在乎自己花魁的身分,我還以為你對男女之間的遊戲早已看破,為何還對趙高駪的舉止如此生氣?」他問,將手背貼上她的額頭,是燙的。

  白菱將黑縶的手拍開,她低著頭,低得看不見她的表情,「你懂什麼?誰說我氣趙高駪?我是氣有人侮辱了我,今日換作他人,我一樣氣!我挑他,是以為他不把我當妓女看,沒想到我是瞎了眼自取其辱……自取其辱……」逞強的語氣消失在忍不住的瘖中,她才一抬頭,豆大的淚珠就落下,哽咽的聲音也逸了出來,她立刻捂住口鼻,不合作的熱淚還是滾滾而落,模糊了她的視界。

  「我是不懂,你氣憤別人羞辱你,這是當然。但我也看你不是硬被逼去墮落風塵,因為你總毫不在乎說出自己的身分,難道不是為了錢,反而是一份尊重?」看她一邊抱怨一邊哭得這樣慘,黑縶想安慰,一伸手又被打下。

  「你哪只眼睛看我親近你還跟你要錢的!我種過田,也做過丫鬟,只要日子安穩便樂在其中。卻總是有男人認為他可以扒光我的衣服壓在我身上!為什麼我不是被逼的?

  我被所有在打我主意的男子逼上醉月樓!與其便宜了你們,倒不如在醉月樓掛牌,姚姊將我保護得很好,我也不再作被人施暴的噩夢,我被你們逼去賣身,但不表示我的心也賣了!」手背抹不盡滾落的淚珠,已經沒有力氣再逞強,偏偏眼前這個男人張開雙臂,一副準備好要安慰她的模樣。

  他第三次向她伸手,她哭號,在黑縶溫柔的懷中崩潰。

  「好好的哭一場,你實在受太多委屈了。」黑縶主動提供炙熱的胸膛,揉著她的發,輕聲安慰著、哄著。

  「我掛牌,你們想要我就要比得起價碼,出不起,我就有權拒絕,能夠拒絕你們的垂涎,是我多卑微的尊嚴,沒想到你們出不起錢到頭來還是用強的……你們這些王八!

  「她一邊哽咽,一邊在黑縶的懷抱中大罵。

  「我們?連我也罵進去了。」看她還是挺有精神的,邊哭邊罵。

  「要將我逼到怎樣的絕境你們才甘心呢?為什麼每個人都只想傷害我?我只是想要個能保護我的人,遇到像趙高駪這樣羞侮我的人,也可以差人一把火把趙府燒了。」她吸了吸鼻子罵了聲,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平常狀似不在乎的事,一吐露出來,才驚覺自己受了那麼大的傷害。

  「原來你要護衛是這麼用。」呵,黑縶苦笑,也許醉月樓的老鴇方才就是怕白菱放火才來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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