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殷芙 > 只想寵壞你 | 上頁 下頁
四


  「清楚,很清楚,除非接下來兩次段考英數我考八十五分以上,否則其中哪一科不及格我都得補考,再考不過——留級。」她也擔心得半死,否則這半年來流的一缸眼淚所為何事?只是她很清楚黃老師提出的問題都不是癥結所在。

  「那為什麼不肯放下所有的事心無旁騖的讀書?你就是因為忙著玩社團和處理班上的事情才會沒時間讀書。肯把這些時間掌來讀英數,你就不會不及格了,你的學習態度需要改變。」黃幸惠開始苦口婆心,希望這學生能夠醒悟。

  「我能兼顧。」到底是誰比較固執?

  「能兼顧你數學只考五十八分?你父母辛苦賺錢供給你讀書,我知道你是重考才考進來的,已經浪費了一年,難道你要再重蹈覆轍?」

  老師的八股開始了,和老師吵架永遠是學生吃虧……和老師吵架永遠是學生吃虧……柳劭月在心裡默念了十遍才平靜開口:「我參加高中聯招時是因為發燒才考不好,五專聯招和高職聯招我拿的分數都排名全縣百名以內,另外參加四所單獨招生的入學考甚至考了前十名,相信這些事實能證明我的實力。」一年多來她第一次這樣為自己辯白,因為她知道旁人會用什麼話來反駁。

  「重考生說白己馬前失蹄,總有千奇百怪的理由。」黃幸惠終於對這個學生的「輝煌」有點不以為意,甚至有點以為這學生在吹牛,反正不用打草稿。

  看吧!淚水又流下了,這次是屈辱的淚水。

  黃幸惠不發一言,靜默在一旁聽柳劭月嗚咽,仿佛她是個辯不過大人,以哭泣為武器來無理取鬧的小孩,而黃幸惠寬大為懷地容忍。

  安靜的啜泣維持了十分鐘,她接過黃幸惠遞過來的面紙,看向腕表,現在離開剛好趕上後半段的補習課程。

  「老師,我要趕去補習。」

  「你有補習?」

  她忽然覺得老師這自始至終的不信任是一種侮辱?在老師的眼中,她是不是集說謊、吹牛、拒絕學習大成的不良少女?

  「桃園區一般的補習時間是從晚上六點到九點吧?我就知道你沒時間讀書,看你補完習回到家都快十點了,洗澡、吃東西的時間再扣掉,你還說你每天平均讀三、四個小時的書,難道都不用睡覺嗎?」黃幸惠又很快意地「拆穿」了一個「謊言」。

  五點放學,六點到達補習班,其間一個小時就是她的晚餐與休息時間。九點下課,她十五分就能到家了。讀書時間從九點半到十二點,再打理點瑣事,一點以前準時就寢。

  她每個星期一和星期三這兩天有補習班的日子都如此正常作息,但是不想再多說,充分利用時間的能力傳到別人的耳裡又成了不可置信的謊言。

  不語被當成默認,黃幸惠拍拍她的肩膀,像慈悲的修女般,溫柔地幫她擦拭未幹的淚痕。

  又是這種自以為寬宏大量的虛偽。

  「聽老師的話不會錯的,試試看收起玩心,有問題再來找老師,好嗎?」

  「如果有問題,我會找老師的。」難道可以說「不」嗎?她可不想再挨刮。

  但是她知道,對這樣一個不瞭解自己的老師,兩人是不會再有交集了。

  今晚蹺了補習班的課,第一次。

  她無法解釋,心中充斥著罪惡感以外,還有一種誘惑人的刺激感。

  柳劭月租了兩本漫畫,在快餐店一直坐到補習班下課的時間才準備回家,補習班不知道會不會打電話通知家裡說她缺席?慕珍如果不問起,她也不打算說明。

  走到離家的五十公尺遠的巷子口,這兒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石橋,橋下一條大臭水溝,橋旁有一座小土地公廟,廟旁的水泥地上還擺了幾張破損的沙發和茶几,老人們清晨和傍晚總會聚集在此下下象棋、聊聊天。

  「柳劭月?」一聲不確定和驚訐的聲音響起,同時黑暗中的一點星火消失。

  「誰?」柳劭月警覺地問。不會是什麼不良少年躲在小廟旁抽煙吧?記憶中這絕對是陌生的聲音,還是走為上策。

  「別走,我叫範文畬。哎呀!」陌生人忙著攀親帶故,急忙放下煙。

  很順耳的名字,好像有一點聽過的印象,怕她發現他在抽煙,應該不太壞。

  「我應該認識你嗎?」她倚靠橋墩站立,心中不斷過濾會被陌生人記住的可能。

  「永成補習班,去年七月你上榜的成績單和大頭照被大大登在補習班宣傳單上時,我就記住你了。」其實他們之間可以追溯到更早,但怕嚇壞佳人,他還是別提的好。

  記住?這口氣包不包含敵意? 「很榮幸。」她原地站著,頭上路燈造成逆光,讓她完全看不到被黑夜吞噬的人。

  「哎呀!過來坐、過來坐!我又不會賣了你。」範文畬熱絡地讓開一半沙發,還砰砰拍了兩下,如果看得見,一定是漫天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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