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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對於猜測別人心思的遊戲,他在三十歲前已經完膩了,也夠了,那些老奸巨猾的伎倆,他實在不想碰。以他留美電機碩士的身份,又在美國矽穀工作五、六年的資歷,足以在大公司獨領風騷,但他卻選擇與朋友開創名不見經傳的網路公司。

  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他三十歲以後的目標。

  至於愛情……就隨風而逝吧!

  儘管身旁的人成對成雙,三不五時歌頌愛情的偉大,但殷之澈敬謝不敏。那是有閑、有心情的人才配擁有的遊戲,他並不屬於那一類的人。

  他清楚得很,愛情是比人心更複雜的東西,既不能操縱,又不能自由選擇。三十歲前,他已有多次的戀愛經驗、失戀的痛苦,當然知道愛情是怎麼回事。自他最後一次從愛情陷阱逃脫之後,他發誓,再也不讓自己深陷泥沼。他討厭心碎的滋味,更討厭自己被愛情捆綁。

  但他真能保證當愛情降臨在他身上,可以不為所動?

  當他遇見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孩,真的完全不會採取行動?他真的可以視而不見?

  殷之澈從不去想這樣的問題,只是當他下班準備牽車,經過藝廊門口又無意瞄到那張海報時,他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接著,他做了令自己驚訝的事——

  買下紐約現代舞蹈團的人場票,從今晚到最後一場。

  一向習慣獨居的湯琪瑤與人同住,意外地並沒有覺得難以適應。雖然她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踏出浴室也不能隨意裹件浴袍或是裸身出來,突然半夜想吃意大利面的念頭,也常被隔壁房間還點燃了燈光撲滅,但這些都還能克服。

  唯一讓她感到納悶的事,就是殷之澈幾乎很少睡眠,就像個不必插電的機器人一樣。

  這傢伙不知道是怎麼了?

  三更半夜還死命地埋首工作,真不知道老闆一個月給他多少錢?

  湯琪瑤是工作狂,常常一練起舞來欲罷不能,她以為自己已經夠癡狂的;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對手,甚至還自歎弗如。

  殷之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硬說自己不好奇,那是騙人的。原先以為他是同性戀,但這幾天湯琪瑤不但沒見到半個男人出現,就連女人也沒有,電話一整天幾乎都沒有響過。

  天啊,她是和一個現代魯濱遜住在一塊兒嗎?

  還是一個完全不食人間煙火、不管世事的隱士?

  客廳裡連一台電視都沒有!

  殷之澈對她相當客氣,甚至常常還當她不存在似的,見面僅僅點個頭,連寒暄的話都說得很少,老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住的地方有些亂,屋子有點舊,沙發、櫃子、櫥具都很陳年,比起自己紐約的高級公寓遜色多了,雖然不習慣,但卻讓她安心。

  在紐約十多坪大的房子裡,每到晚上入睡前,她一定會將門窗鎖緊,連大門也上了好幾道鎖,如果房間門不再加上警報器,她根本無法闔眼。

  但在這裡,她從來不曾想過要鎖門。

  從對面傳過來的關門聲、開關的聲音,甚至是走路的聲響,都會讓她安心。

  真是奇怪的感覺!

  湯琪瑤也說不出來殷之澈對自己有什麼樣的影響力,或許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已經給了她安全感。

  很喜歡這樣的生活,白天殷之澈去上班,整個房子是屬於她的,等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她早出門去排舞以應付晚上的表演,等晚上她回來時,殷之澈總是待在房間裡很少出來。

  但事情總有意外。

  這天,湯琪瑤如往常一般,大約九點起床,推開門準備梳洗,卻意外看見埋首在冰箱裡的殷之澈。

  「呃?你……為什麼今天沒去上班?」

  殷之澈拿了瓶600ml的礦泉水轉過身來,「這禮拜周休,今天是星期六。」

  「噢。」原來臺灣也有周休這件事。她抓了抓頭想進浴室洗澡,卻瞄到了他手中的瓶子,連忙大叫:「喂,那是我的,你的前天已經喝完了。」

  「我不記得我喝完了。」

  「但我記得。」湯琪瑤打開冰箱,指指右上方她以紅色絲帶做記號的部分。「這一區的東西都歸我的。」

  他皺起眉頭,唉,女人還真是麻煩,不過是半身高的小冰箱,還要特別畫清界線。礦泉水已經開了封,瓶口也對準了自己的嘴,能收回嗎?

  殷之澈咕嚕地灌了幾口。「先賒賬,可以吧?」

  「可以。」

  真是龜毛的女人!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沒想到她已進了浴室門,卻又突然探頭出來,仿佛聽見他心底的話,嚇了他一跳。

  「喂,用1500ml的拿來還。」她面無表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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