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應非 > 在錯誤的季節 | 上頁 下頁
四


  她對面的母親,露出一臉厭惡,原本正優雅的切著牛排的雙手也停了下來。

  「跟你說多少次了,公眾場合不要做這麼粗魯的事,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

  遠蓉又抽了一張面紙,把鼻頭擦得紅通通。「沒辦法,有鼻水我總不能把它留在鼻子裡吧?早告訴你我感冒了,你就非拉著我出來不可。」

  母親皺眉。「我急啊!洛捷到底是怎麼回事?緋聞一件又一件,杜家人不管他,難道他也不把我們朱家放在眼裡嗎?」

  遠蓉不答,毫無章法的切著牛排,這些話她早已經聽膩了。

  她看到母親又皺起眉。「規矩……遠蓉,看你這副模樣,怪不得抓不住丈夫的心,你怎麼不多向瑋蓉學學?」

  瑋蓉是你的翻版,是你的驕傲,但我就不是瑋蓉,學不來你們那份虛假造作與自欺欺人。遠蓉選擇沉默,如同嚼蠟般咬著昂貴的牛排。

  「瑋蓉又懷孕了,」母親繼續說:「三個月了,希望這一胎能是個女兒;她已經生了兩個兒子,再來一個女兒,克偉一定會樂死……那你呢?」她抬眼,不滿之情溢於言表。「結婚都三年了,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你有沒有去檢查?到底誰有問題?」

  沒同房沒上床沒做愛做的事哪來孩子?遠蓉在心底冷笑。她想起昨晚杜洛捷的論調,生孩子?慢慢等吧!

  「這種事也不能急啊,」她敷衍的回答:「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虧你還講這種話!」母親嚴厲的打斷她。「你不生難道要讓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生嗎?就算有朱家當後盾你也不能這麼漫不經心,有了孩子,你在杜家的地位才站得住。瞧你和洛捷,杜家的生意兩個都不管、小孩也不生……哪天杜家阿公歸天了,家產事業就全落到杜裕捷的手上了。」

  「他要就給他,誰希罕?」遠蓉喃喃低語,卻引發母親的另一波不滿。

  「給我爭氣一點,遠蓉,我們朱家的人做事只能贏不能輸,如果杜家的產業沒有傳到杜洛捷手上,你這個婚就白結了……」

  朱遠蓉正想開口反駁,她的手機卻正好在此刻響起,她咽下想講的話,接起電話,是她的助理打來的。

  「公司有事,」掛掉電話之後她說,並著手收拾東西。「我得趕回去了。」

  「我跟你說的話你要聽進去,」母親滿臉的不高興。「你那間小公司,不用那麼認真。跟杜家的產業比起來,那簡直是個笑話。」

  好不容易在精品街送走母親,遠蓉一個人搭電梯到地下三樓的停車場。

  她一面走一面低頭在背包中找鑰匙,耳邊卻傳來一陣笑聲,熟悉的聲音讓她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卻看到杜洛捷和徐昱婷在斜對角的車道,一路走來有說有笑,狀甚親匿。

  他們說些什麼那麼高興?她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走到一輛BMW的跑車前,徐昱婷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愉快的朝杜洛捷揮手,彎身鑽進車內。

  杜洛捷的臉上同樣也掛著笑容──他的笑容是那般真摯、那麼明朗,這是他從來不曾對遠蓉展示的。他替徐昱婷的車指揮方向,目送她的車離去。

  遠蓉突然覺得心裡抽痛了一下,這個痛不是因為杜洛捷的花心,而是對自己感到最深沉的悲哀。

  她,朱遠蓉,擁有一切男人夢寐以求的條件:容貌、身材、智慧……無一不缺,曾經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只為了她的一顰一笑;而今呢?那個在名義上是她丈夫的男人,卻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多給……

  她和他都不想要這段婚姻,為什麼她必須忍受這樣的對待?

  直到徐昱婷的車開走,杜洛捷才轉身準備走往他的停車格,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朱遠蓉。

  遠蓉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們一向不曾在對方面前表露過感情,以至於杜洛捷完全解讀不出其中的涵義。

  他等著她有些什麼反應,也許是一場意氣發洩,或者是冷嘲熱諷……

  但遠蓉卻什麼都沒有做,面無表情的鑽進車內,快速的揚長而去。

  她夢見自己正跑在一個個石階上,跑了很久很久,跑到了頂端,上面卻還有另一段樓梯。

  正當她站在樓梯的起點遲疑時,下一刻,她卻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座圓形的競技場正中央,競技場很大,看臺上一個人也沒有,她茫茫然不知何去何從。

  突然間,她聽到了鈴聲,尖銳淒厲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包圍著她,她的心狂跳,驚慌的四處梭巡。那鈴聲代表什麼?會不會有一頭狂牛或一隻猛獅從哪裡竄出來?她很害怕,想逃,卻不知何處是安全的……

  她驚嚇得冷汗直流,卻突然聽到一個輕柔的呼喊:「遠蓉……朱遠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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