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應非 > 誰藏了我的新娘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就這麼簡單?易軻真是哭笑不得,這麼直接簡單的理由,卻讓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屋子裡團團轉,差點嚇出心臟病!

  「你怎麼啦?現在幾點?很晚了嗎?」無辜的眼睛注視著易軻,完全不知道自己鬧了什麼事。

  「快十二點了吧!」易軻苦笑,覺得自己當真是庸人自擾。「我不太喜歡那樣的場合,找到機會就溜了。」

  「他們沒有找你『續攤』啊?」靖藍漫不經心的接口。

  「續攤」這一句,靖藍是用台語說的,臺灣那些做生意的很喜歡玩這一套,回到上海,他很少帶靖藍外出應酬,也不會有人對著帶老婆的易軻提議這種事。

  「沒有,」他淡淡的回答。「為什麼這樣問?」

  靖藍聳聳肩,「沒啊!只是隨口說說。」

  她的「隨口」,件件都是記憶中的事,突然間他發現,靖藍閃爍的記憶大都局限在臺灣發生的事,到上海之後,包括結婚的這一整段過程,簡直就在她的檔案中被蒸發了。

  「你是誰?」易軻不由自主的低喃,手指順著臉龐的弧線輕輕滑動,「你是怎麼來的?」

  「我是誰?」最近他好喜歡問這一句話,明明白白的人站在他眼前,為什麼他比失憶的自己更混淆?

  「我是誰呢?」靖藍嘴角噙笑,露出無辜又調皮的神色,「我是九尾狐狸精啊!在恩州驛弄死蘇妲己,吸了她的精氣魂魄,占了她傾城傾國的軀體,要來斷送你商家的錦繡江山……」

  說到這裡,她故意歎了口氣,做作的揚揚長睫毛,「沒想到功力不足,三魂七魄沒吸齊全,反倒落得現在ㄌㄧㄌㄧㄌㄚˋㄌㄚˋ的樣子!」

  易軻被她搞怪的模樣逗笑了,愛憐的揉揉她的臉。入門到現在,鬱結在心的沉悶總算一笑而散。

  「你啊!你講故事,我也來講故事好了……在中國的傳奇小說裡有個故事叫『牡丹燈籠』,裡頭有個書生,叫……」

  易軻一時想不起來,遲疑了一下,靖藍就又機靈的接話,「叫易生。」

  「好吧!叫易生。」易軻失笑,順了她的意。「這個易生呢,除了喜歡結交文人雅士,也常常到一座湖邊的寺廟去,和得到的高僧談經論佛。有一天呢,他回家的時間比較晚了,在經過湖邊時,遇見一對妙齡主僕,手執一盞牡丹燈籠,朝他迎面而來。花月良宵、才子佳人,當然成就一段纏綿旖旎。」

  靖藍不但聽著易軻說話,還仔細的凝視易軻的臉,但是在認真的表情中卻翻譯不出他說故事的用意。

  「這個易生呢,佳人陪伴,夜夜春色,自然就無心出門敘友。直到有一天,廟中的高僧來尋訪他,發現他雙眼無神、骨瘦如柴,氣虛體弱,當下就知道他邪魅纏身,急忙將他帶往廟中。經過四十九天,易生痊癒了,但是高僧警告他,入夜之後,絕對不要接近湖邊,以免舊事重演。

  「但有一天,易生和朋友談心談得太晚,回家的時候經過湖邊,才發現天已經黑了,這個時候,手執牡丹燈籠的主僕又出現了……」

  易軻話語中斷,深邃專注的凝視靖藍的眼睛,「命中註定的,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所以這一次,不管你是九尾狐狸精,還是什麼妖魔鬼魅;不管你要的是錦繡江山,還是命,我都認了。只要有一盞牡丹燈籠,夜夜和你相伴游湖,天堂還是地獄,也都無所謂了……」

  融化了……

  清亮的眼中迷茫上霧氣,化成串串水晶滑落。

  這樣的真情,教誰不感動呢?

  易軻低下頭,輕輕吮沒她頰上的淚。如果這淚是為他而流,是不是代表撇開「靖藍」這個名字,她的心中也有他的一席之地呢?她是不是也有某種程度在乎他這個人呢?

  四片唇瓣交纏,帶動重新燃起的火焰:一個全心全意交付自己,一個卻在理智與欲望中嚴重交戰。

  雖然每一個毛孔都在吶喊著釋放,但是,他能如此自私嗎?

  如果她真是靖藍,是他的妻,帶她上床自然名正言順;但……如果不是呢?他怎能利用她的失憶,占她的便宜?

  一咬牙,易軻極度困難的抽離柔潤的紅唇。

  靖藍的呼吸急促,臉上明顯露出受傷的神色,語氣顫抖的說:「你是不是還在乎,我以前對不起你的事?」

  「不是這樣!」易軻急忙否認,抱住她,讓她緊靠著自己胸膛。「我既然都願意為你捨命,怎麼還會在意那些事呢?我只是希望……你對我的愛不是因為你有一個叫『蘇靖藍』的名字,而是……而是來自你心底,真真實實的訊息。」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